油桃

本命珍妮和建国,旬斗头顶青天!圈子大约是
SPN/SD/J2/AM/DH……总之欧美和日剧同好都快来勾搭吧嘤嘤嘤!。゚(゚^艸^゚)゚。

【SD】奶油蛋糕与糖果蜡烛

妈呀

青谷三千:

标题:奶油蛋糕与糖果蜡烛


配对:Sam/Dean


分级:NC-17


梗概: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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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把餐布铺在草地上,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只牛皮纸包装的纸盒。


“Dean,这是什么?”Sam放下他的急救箱,蹲在Dean的身边问道。


Dean朝他神秘地笑了笑,他打开纸盒的包装,Sam的心砰砰跳,就像等待一只潘多拉魔盒的开启。他看着Dean的手灵巧地掀开盒盖,Sam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块蛋糕,铺着又白又细的生奶油,几块看起来完整又丰满的草莓点缀着蛋糕的角落。而它们的中间,用巧克力炼乳写着“Sammy,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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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http://www.wincest.net/forum.php?mod=viewthread&tid=7662&extra=page%3D1

【SD】Gone With the Sin(NC-17,电话线play,点五x丁pwp一发完)

看见pwp我就进来了,mark先

Linea:

标题取自H.I.M的同名歌曲。我害怕lofter和谐所以直接上图的链接,大家请不要犹豫的点开吧。


电话线play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电话线play。


是满满一锅肉。


献给三米,祝他生日快乐。


图在这里



[SPN][无授翻]No Line on the Horizon 消失的地平线(角色死亡,兄弟粮食)

已关注博主,慢慢补

ikerestrella:

**注:作者本文创作于五年前,最后一次在FanFiction上更文也是两年前的事了,我给作者发了站内私信,除此之外没有找到其他联系方式,不知道作者能不能看到,所以就先把文章贴上来。**

【文章信息】
标题:No Line on the Horizon 消失的地平线
作者:Shtuff
译者:ikerestrella
类型:General,粮食文(非slash向)
题材:Drama/Angst
分级:全年龄(G)
警告:主要角色死亡
注释:AU,一章更,五月中旬某一日的早晨六点,Dean出现在Sam家门口,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脸。Sam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不对。
和1x01相同,故事从Dean对Sam的一次意外拜访开始,但这次,Dean并不是要拉着Sam去找他们失踪的父亲。(主要角色死亡!再次提醒)
原文字数:9,642
译文字数:约17000字

译者对这篇文的推荐,可以戳本博前段时间发的看文笔记。
这是译者第一次尝试翻译,一定会有很多不合理或是错误的地方,欢迎朋友们指出,译者会不断地完善、不断地修改,争取将这篇佳作以更完美的方式呈现给大家。
最后还是要认真地声明一句:要是不好,真的都是翻译的错,译者尽力了,但仍传递不出原文哪怕十分之一的神韵,望大家谅解,也欢迎大家前往原文,欢迎各种吐槽挑虫,译者一定虚心接受。


原文链接:https://www.fanfiction.net/s/5079415/1/No_Line_on_the_Horizon


随缘链接:http://www.movietvslash.com/thread-130861-1-1.html


看文笔记链接:http://estrella1127.lofter.com/post/42688b_18ba220








1

五月中旬某一日的早晨六点,Dean出现在Sam家门口,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脸。Sam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不对。

在过去的两年里,Dean都只是偶尔给Sam打打电话,现在却不远千里赶来加州,必然是发生了近乎于世界末日的大事。

“你在这里做什么?”Sam脱口而出,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冰冷之后,在心里暗暗对自己皱眉。

当Dean开始倾吐自己关于来一次兄弟间增进感情的夏日公路旅行的计划时,Sam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这听起来太疯狂了。这真的很疯狂。Sam第一想法是Dean一定是患了脑震荡或是喝得太多。但是Dean却步伐稳健,声音清晰正常,尽管从他嘴里说的东西是那么的怪异。

在确定他的哥哥神志清醒,并且对自己说的话很认真之后,Sam开始考虑Jessica,他们刚刚同租的公寓,以及他刚得到的一家有名的法律公司的实习机会。他告诉Dean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能就因为自己很久不见面的大哥觉得有点寂寞,就这么不顾一切地离开。

Dean狠狠地瞪了Sam一眼,Sam几乎向后退了一步。他哥哥的眼里有一种在他记忆里从未见过的情绪,那让他感到有些害怕,甚至超过了他愿意承认的程度。 

“相信我,Sammy,这很重要。”Dean很坚持,Sam强忍着不对哥哥翻白眼——他可不确定三个月的公路旅行能比同龄人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实习机会更重要。

“只是占用你生命中的三个月而已,Sammy,又不会要你的命。”Dean态度丝毫没有变得温和。Sam并不走心地纠正着Dean对自己的昵称,他们到现在为止已经为这个问题兜兜转转了整整一个小时,Sam已经懒得争吵。

Dean听到他的“是Sam”后露出得意的笑脸,乘着胜势,又继续追逼着。



“你要是不来会后悔的。”Dean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诚挚,让Sam差点多想了一下。很久没有见到Dean这么严肃了,他那绿色眼眸里敏锐尖利的目光比起他那不吉利的话语更让人不安。

Sam仍然有些怀疑不定,因为Dean从来不会毫无理由地去做一件事,虽然他总是想要别人以为是这样。而他行事背后的理由往往不会太好。他将这个观点给Dean重述了一次,但像往常一样,Dean以刻薄的讽刺回击了过来。现在,Sam只差一点就想将自己的哥哥从公寓里扔出去了。Jessica终于不再装作在厨房里什么都没听见,选择和Dean站在了同一阵线,坚持认为Sam应该和Dean走,享受几个月与哥哥在一起的公路时光,毕竟一旦法律学校开始上课,这样的机会就不多了。

Sam从来没法否认Jessica说的任何事,即使他认为她是个“叛徒”,即使哥哥胜利的坏笑那么恼人。所以他痛苦地长叹一口气,然后屈服了。Dean热情地将手臂搭在Sam肩膀上,向他露出一个兆瓦级明亮的灿烂微笑,一边向Sam打趣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一边告诉Jessica她能够放Sam离开是件多么伟大的事。

Sam仍然觉得有什么事不对,但他努力想要摆脱心里的不安。这多半只是自己的想象:Dean只是想要多些时间与自己的弟弟增进感情罢了,能有什么问题呢?毕竟,Dean可是那个真正照顾他长大的人。 

“没事”,Sam安慰自己说,“不会有什么事。”

他早该明白的啊。



2

Dean挑选了音乐,不知为什么,Sam没有任何抱怨。

他们循环播放了五盘卡带,然后Dean又重新开始播放,嘴里跟着Led Zeppelin, AC/DC, Kansas以及一些其他Sam根本懒得去了解的歌手的音乐哼着歌。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Dean开始穿皮夹克,开始听经典摇滚乐。仿佛突然从某一天起,这些东西就成了Dean本性的一部分,仿佛没有这五盘卡带,没有皮夹克,没有Impala,Dean就不再是Dean了。

Sam在确保Dean不会发现的时候悄悄地看他,仔细地观察哥哥的变化:Dean老了一些,眼睛比起两年前更明亮了。事实上,Sam从未见过Dean如此有活力。他的哥哥跟随着音乐按着节奏拍打着方向盘,有时轻轻哼唱,有时放开嗓门引吭高歌。Sam摇了摇头:他以前从没见过Dean在父亲不在时自己驾驶Impala,可Dean却比父亲在的时候更加自由自在。

就像这辆车本来就该属于他一样。

公路在他们前方无限绵延,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在耳边回响,让Sam不再去想,他们的父亲在哪里,为什么哥哥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始这一切,以及哥哥有什么意图。他问哥哥他们的目的地在哪,但不管他以什么措辞提出这个问题,哥哥总是只是以一个耸肩作为回答,所以最后,他放弃了询问。

“只是好好休息一下,享受生活而已,Sammy。”Sam再次纠正他的昵称,但Dean的歌声太大,没有听到他的话。

Sam白了Dean一眼,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他们越过了几条州界线,穿过了几座森林,驶过几片旷野,经过了几个能看到妇女在古老前廊织衣的古雅别致的山村小镇,然后向东方驶进,参观了一些似乎并没什么意义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丝毫没有在拉斯维加斯逗留,倒是专门驻足,参观了世界上最大的毛线球。

Sam不明白,一段时间后,也不再尝试去明白。

Dean做事从来没什么道理。

不过,当他的哥哥抬头看着那个愚蠢的毛线球时,眼里却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情绪。

Sam多希望自己能够知道那种情绪到底是什么。




3

五月飞逝,六月到来。Dean看上去比以往更疲惫了,Sam有一丝担忧。

他常向Dean询问是不是有事,总是得到“只是没睡好而已”的解释,这再怎么说让他有些沮丧。当他不依不饶时,Dean会给他一个笑脸,然后轻轻摇头,但眼里却没有应有的笑意。

“没什么事,Sammy,别担心,我很好。”Sam第一次因为心烦意乱,而没有去纠正Dean的昵称。

每当Dean声称自己很好时,他其实和“好”根本沾不上边。Sam很清楚,他的哥哥昨天睡得跟块石头一样,甚至早上很早就起来了。Sam选择不再继续深究,心里清楚这是一场自己赢不了的战役。况且,在经历了两周阴雨绵绵的天气之后,今天终于盼来了艳阳——要是因为一场争吵影响了这美好的天气,实在是太可惜了。

Sam比以前观察Dean的次数更多了,他开始注意到了一些以前一直没能注意到的事:

Dean的皮肤比以前更苍白了。

他似乎比自己记忆中更瘦了。

他的头发比两年前短了很多。

这些零零散散的细微变化凑在一起,在Sam心中整合成了一个不好的想法。而这种想法一旦诞生,便一直纠缠着Sam,让他无法安宁。他们驰骋千里,将零星分布的路标甩在身后。Sam一直在疑虑着,担心着,看着Dean日益消瘦。他的哥哥仍然时常能让他感到开心,但是好奇与焦虑却常让他夜不能寐地望着天花板,罗列着所有可能发生在哥哥身上的事,无法正常入眠。

当他们在蜿蜒的小路边吃着简易的晚餐时,他还注意到,Dean的食欲不如从前了。他那从来都饥肠辘辘的哥哥,只点了一个汉堡,拒绝了啤酒和薯条。他只给了女服务员一个有些沧桑的微笑,不再像以前一样令人神魂颠倒。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小口地细嚼,而不是像他往常那样,大口地畅享。

在那一刻,Sam确定,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Dean看了很久,Dean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疑惑地皱着眉头,抬起头来:“老兄,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是不是生病了?”

这是Sam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他只是在开玩笑,但不知道为什么,Dean并没有对他白眼相待,甚至没有露出一个微笑。

“吃你的东西吧,Sammy。”他指了指Sam满满的没怎么动的盘子,然后埋下头继续吃着自己简单的食物。

Sam用了一个小时以及吃完半盘食物的时间才意识到,Dean没有对自己的问题说“不”。

可能的情况越来越少了,而Sam的恐惧逐渐增加。




4

Dean在他的行李袋里藏了两个药丸瓶。

Sam原本是因为自己的剃须刀坏掉,来找寻Dean的剃须刀,却意外发现了它们。当他的手触碰到药瓶时,咯咯作响的声音吓得他差点直跳脚。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庆幸了很久哥哥外出买早餐而没有在这里看到他娇气十足的行为。他又一次摸索瓶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拿出来,仿佛他手里抓着并非两个不值一提的塑料容器瓶,而是一条巨大的蛇。

药瓶是浅橙色的,半满,上面整齐地贴着标签,似乎是在光荣自豪地宣示着一个医生的名字。

处方药瓶。

Sam的胃一阵绞痛。他瘫坐在离他最近的椅子里,直直地盯着瓶子,眼里全是恐惧和震惊。“处方”意味着Dean去看了医生,而这个事实意味着问题非常严重。对于Winchester家的人来说,医生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后的出路,只会在其他路都走不通的时候才会向他们寻求帮助。通常,Winchester家人只会在死神敲门、镰刀逼近的时候才会在医院挂号。

Sam双手颤抖地举起了瓶子,仔细查看标签。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某种类型的止痛药,另一种应该来自国外。Sam的双腿摇晃着,努力地记忆着标签上的内容,然后把瓶子塞回他发现它们的地方,希望Dean不会发现它们被人动过。

不到五分钟,Dean哼着Metallica乐队的歌曲回到了房间。他手里举着包,明亮地咧着嘴笑着,看上去完全就像一个圣诞节的孩子。“我买到了一些超赞的多拿滋,哥们。有撒了糖屑的还有——Sam?”只是一眨眼的功夫,Dean的笑容便消失不见,担忧地皱起眉头。Sam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表情该是什么样子,竟然引起Dean这样强烈的反应。

“我没事。”Sam决定不就药瓶的事与Dean对质。先做好调查,再展开战役。就像一次猎魔行动一样。

Dean抬起一只眉,将多拿滋扔在桌上。“你确定?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不会是因为我们昨天吃的玉米卷有什么问题吧?”Dean一脸慌张,揉着自己的胃。Sam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理智,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没睡好而已。”他刻意地将Dean之前用过的理由抛了回去。Dean挑起了另一只眉,告诉Sam自己并没有忽略这一点。

“噢,就凭你打呼的动静,就知道你好得不得了。”

“我才不打呼,”Sam嘟囔道,一只手摩擦着自己的下巴。粗糙的胡渣刮擦着它的手指,提醒着他,他仍然需要剃须。“另外,你还能醒着听到我打呼?你睡得像块石头一样。”

Dean摇了摇头,缓慢地走向放多拿滋的口袋,翻找着纸巾,拿出了几个多拿滋。

“你吵得我睡不着,老兄,你太闹了。”

就像以前一样,他们仍然回避着真正的问题。Sam努力克制着,让自己不至于冲上去抓住Dean的肩膀狠狠摇晃他,直到他吐露关于药片的真相为止。他叹了口气,走向浴室,并顺途不顾Dean的抗议从他的床上抓走了他的剃须刀。

“我要剃胡子。”

“用我的剃须刀?没门。”

“我的坏掉了。”

“那就自己去买个新的。”

“不要。”

Dean禁不住懊恼地嘟囔起来,最终还是服了输,轻蔑地大声咀嚼多拿滋。Sam微笑着,满意地接受这难得的胜利,然后进入了浴室。当他关上门的那一刻,重担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头发蓬乱,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怪不得Dean进门时那么吃惊,Sam现在的样子比Dean还要糟糕。

Sam叹着气,向自己脸上泼洒着冷水,思考着自己要怎样在Dean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自己的调查。

最后,他想出的最满意的计划是,等到Dean熟睡后将自己锁在浴室里,带上笔记本电脑(真庆幸他说服了Dean允许自己将它带上)和那些药瓶。Sam一个人坐在瓷砖地板上,周围的寂静令人窒息。他的手指飞速地掠过键盘,迫切地想要找出发生在哥哥身上的秘密。

第一个调查证实了他早先关于止痛药的结论。第二个调查发现那种药可以用来预防恶心、眩晕以及严重头痛。

Sam向后倒下,头碰撞到了门,发出低沉的撞击声。疼痛感像是木头尖锐的边缘刺向头皮那么剧烈,而他却并不排斥,因为这样的疼痛能让他从即将把他生吞活剥,贯穿他五脏六腑的恐惧中得以分心。

Dean病了。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可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谜底带来的不是终止,而是更深更深的谜团。

不过,他还是坚定地合上了笔记本。调查到现在就结束了,虽然拼图仍少了几块,但他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够承受事情的全部真相。

至少现在还不能。




5

在六月最盛的时节,Sam得知Dean即将离世。

“脑瘤?什么意思?”他跟着Dean走出了Impala,走向无人的高速路,沉重、决绝地将门猛然关上。

Dean向前走了好几码路才停下。Sam的目光如匕首般锋利,直直地看着Dean弯曲的肩膀,他怨恨看到自己的哥哥那么渺小,那么苍白,那么病弱,那么苍老却又那么年轻。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Sammy。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两个中较聪明的那个。

Sam的下颚因为咬牙而变得生疼。这当然很难理解。Winchester家人不会因脑瘤而死,他们只会牺牲,他们以守卫者的方式死去,他们以战士的方式死去,他们在行动中死去——救人,猎魔,与邪恶作战。他们绝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因为癌症这种平常的原因缓慢地死去。

他们绝不会这样死去。

“医生说,做手术也治不好了。”

Sam想让Dean闭嘴。他多希望自己不曾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秘密比起真相来说要容易承受得多。“医生说我还有八个月可活……五个月之前说的。”Dean倾了倾头,看着缀满云彩的天空。Sam多庆幸哥哥没有转过身来,不然这一切会更难以承受。

“我做过化疗,还有其他东西,反正就是那一套玩意。都没用。”

这样,头发变短的问题就可以解释了。

Sam想着自己的哥哥秃头的样子,差点笑了出来,但他知道,如果他笑出声,在两秒钟之内,笑声会立马变成啜泣。不管怎样,这都没什么好笑的。

“所以……你还能到……八月?”

Dean长长地叹了口气,持续而绵长。Sam忍不住想,生命是不是会随着每一次呼吸慢慢地消逝。微风轻扫过公路,不断拨动着他们的衣服,似乎是在唤着他们去往别处。有那么一瞬间,Sam真的希望风能将他吹走,吹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在那里,他的哥哥不会死亡,爸爸不曾离开,再没有人需要被独留在世上,面对一个人的生活。

“是的。八月末,秋天之前我就该走了。”Dean终于转过身来,眼睛空洞——那样的明亮,那样的金绿,而现在,这一切在Dean的脸上,都那么陌生。唯一熟悉的,只有那件牢固地安卧在他肩膀上的皮夹克。

最初的震惊渐渐消逝,而愤怒却悄悄取代了它留下的位置。这就是Sam讨厌他哥哥的地方。他永远在向自己隐瞒着什么。永远都有他不愿意说,不愿意做,不愿意接受的事。这就是Dean的一贯作风——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弟弟的门前,像是心血来潮地提出来一次兄弟俩的夏日旅行,真实原因却是在自己死前与弟弟再多待那么一些时间。

Sam多希望自己能够为此而怨恨Dean。

“你怎么能这样?”愤怒在Sam胸腔中翻涌膨胀,深扎进手掌的指甲、僵硬的肩膀无一不在表明着这样的怒意。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控诉Dean什么。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却一下子胡乱交杂在一起,堵住了喉咙。

你怎么能这样?让我又再次爱你,让我又再次希望你出现在我生活中?你怎么能将这一切又夺走?你怎么能隐瞒我?

最后,Dean的眼睛里除了接受一切的麻木之外,终于涌现出了其它东西,尽管仍然带着抹不掉的疲惫。“我只是想和自己的弟弟多呆一点时间,这有什么不对吗,Sam?我不希望我对你最后的回忆,就是你冲着爸爸大吼,然后砸上门,登上去斯坦福的大巴!这点要求,难道太过分呢了吗?”

Sam没办法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答案。答案该是否定的,因为Dean是他的哥哥——Dean就是一切。可是答案又不该是否定的,因为现在他已经有Jessica,有斯坦福,有法律学校了——Dean不再是一切。可是,答案也永远不会是肯定的。他不会那么无情。他不是他们的父亲。他绝不会就这么从家里离开,头也不回。但是,这很痛苦,比想象中还要痛苦,他并不确定。母亲死的时候自己还太小,还不会悲伤,而自那之后,他还没失去过任何人。

Sam感到迷惑而受挫,他用自己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回避了问题。“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Dean。或者说,你到底有没有打算告诉我?”

Dean的身体缩了一下,闪躲的目光中里像是筑起了巍巍城墙,阻碍着通往内心深处的路。“我当然打算告诉你!”

“什么时候呢?”Sam几乎是尖叫道,出神地想着这里应该是举办尖叫比赛最好的地方了,因为没人能听到他们。或许这就是为什么Dean把车开到这里来的原因。他那傻哥哥从来都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

“再晚点!“Dean大声回道,但音量远远不能与Sam的匹敌。几秒钟之后,他的斗争姿态渐渐消失,就像他即将慢慢逝去的生命,取而代之的是挫败,“再晚点……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

“等你把我送回斯坦福之后,对吗?”Sam控诉着,因为哥哥突然的示弱而有些动摇,但却不愿意停止这场斗争,“你打算怎么办,Dean?把我送回我的地方,向我告别,然后再找个汽车旅馆死去?这就是你的计划?”

Dean的身体再次缩了一下,比上一次更加剧烈。Sam感觉他的心下沉到了腹部,“你打算一个人死去。”他轻声说着,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Dean试图无所谓地耸耸肩,但由于他的肩膀太过于僵硬而没有成功。“所以呢?我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Sammy。死了就是死了。不管是一个人死在汽车旅馆还是看着你在一边抓狂,结局都是一样的。”

“Dean……”Sam话说到一半,便哽咽地出不了声。他的怒气全部消散了,隐隐作痛的悲伤占据了它留下的空洞与裂缝。Dean一个人躺在某个简陋的汽车旅馆里,在令人心生寒意的寂静中咽下自己最后一口气的场景几乎让他快要落泪。

“我很抱歉,Sammy。”Dean的语气很轻,Sam几乎听不到。但当它们轻轻拂过Sam耳畔时,却像是利刃一样直捅Sam的内心。“我不想让你以这种方式知道。”

“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个!”,Sam的话语中爆发出激烈的情绪,声音大得将鸟儿从旷野上惊走,在空中呱呱大叫。Dean眨了眨眼,吃惊地睁大双眼望着Sam,露出震惊而不知所措的神情。

Sam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继续道,“你不会一个人死去,你听到我说的了吗?你不会一个人死去。”

“Sammy……”

“不用再说了。我会陪着你的,Dean。直到最后。你是我的哥哥,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我绝对不会像爸爸一样离开你。”

Dean抽搐了一下,眼睛睁得更大了,眸色变成了明亮的绿,“你……你怎么知道?”

Sam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苦笑,“侥幸猜中,”他哭笑不得地喃喃道。

Dean叹了口气,望向远方,“我做化疗做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想留住他。当我冲出医院时,我发现了停在停车场的Impala,而武器却都不见了。”Sam立即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见到父亲时一定要杀了他,至少得把他揍出几分人性来。“他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事,我骗了他,告诉他问题都解决了。”接着他又耸了耸肩,疲态尽显。Dean看上去那么渺小,将自己包裹在痛苦与苦难之中。突然一下,Sam觉得再也不能承受。

他向前迈了三步,用双臂抱紧了Dean。Dean不满地咕哝着表示抗议,着急地想要避免即将到来的煽情片里才出现的场景。可是Sam却抱得很紧,“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老是觉得自己不重要?为什么老是觉得我们不会担心你?”

“Sammy……”

“闭上嘴听我说,Dean。”Sam终于结束了这令人有些尴尬的拥抱——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温馨动人的场景——但却仍没有放开紧紧攫住Dean肩膀的双手。“你来我家找我,带着我上路,而现在你身边只有我。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们一起解决这件事。”

“不,Sam。”Dean神情坚决,声音中却有几分屈从,而他的眼神近似于恳求。“没办法解决。爸爸已经试过了。顺其自然吧,好吗?答应我你能顺其自然。”

“Dean……”

“答应我。”这是命令,而不是请求。Sam不情愿地屈服了。

“我答应你。”

Dean笑了,这是几周来第一次,Dean的笑意到达了他的眼睛里。

可是Sam却只觉得空落。




6

Dean常常说话。

他们的对话基本没有中断——通常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因为Sam很满意自己只是静静坐着,当一个倾听者。他不记得Dean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爱说话过,至少是真的在说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现在,他的哥哥心中不再有任何束缚,这让他能够自由自在地说任何他想说的东西。

当他们穿梭过森林与伊利诺斯州的平原时,Dean开始谈论他们的母亲,脸上带着哀伤的笑容。当他们驶进印第安纳州时,他改变了话题,开始谈起父亲——终于有一次,他不再伪装自己,声音里全是被抛弃的痛苦。Dean装作没有看到方向盘上Sam煞白的指节。在肯塔基的一片蓝草田中央,Dean回忆起他们的童年,谈论起那些在悲惨的境遇中掺杂的极少的美好回忆。在田纳西州边境的密西西比河畔,Dean的记忆盘旋于这两年Sam不在的日子,简略地叙说着在没有Sam作为后盾的日子里,自己在猎魔行动中的每次挂彩,每道淤痕、每条裂口以及每一次剧烈的疼痛。

说得差不多了,他开始让Sam招供,告诉自己有关斯坦福与Jessica的一切。Sam发现自己几乎吐露了所有事——他有些吃惊,Dean是那么专注地听着自己唠叨大学生活、宿舍生活以及书呆子一样的朋友,在第一次问到有关Jessica的时候,他又是那么紧张。Sam的话语常让Dean开怀大笑,可那笑声却让Sam感到震颤。他努力地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哥哥并没有随着日子的推进一天天地变得苍白和疲惫。

还是单纯地谈话吧,不要去想其他。这样来得更容易。

他们谈论了很多Sam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会说的事,Sam常因Dean话语中出其不意的深度而感到吃惊。

“你知道吗,Sammy,我还是个小孩时,经常在想,要是我随着河水漂流,它会把我带到哪里。”

“有时候你也要体谅爸爸,Sammy,因为一旦他完成了他愚蠢的探险之旅,他就会后悔没有留下来了。你可别把他猎杀了或是怎样了啊,哥们。你会后悔的。”

“我们回去的时候去看看大峡谷吧。我一直很想去那里。就是想亲自验证一下水是不是真的能够穿透那么深的土地。”

“你找到你离开家时想要得到的一切了吗,Sammy?阳光明媚的加州是不是有你想要的一切?”

“并不完全是,Dean。”

“没想到啊。平凡是一个相对的概念,Sammy,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义。而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其实或多或少都是个怪物。”

Dean不停地说着,Sam一次次地发现Dean内心全新的层面。他开始思考,死亡是否给了Dean一种全新的智慧,或者那种智慧其实一直都在,只是Dean一直没有时间去发掘它。看到这样成熟的Dean是件奇怪的事,但这样的他却非常迷人,Sam发现自己很珍视这样的Dean。他以前总是以为Dean只是个头脑简单,知足常乐的粗人。

他错了。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他从来未曾登上那辆去往斯坦福的大巴,他就不会到了这么晚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切。




7

六七月交替的时候,Sam带着Dean去了海边。

卡罗莱纳州凉爽的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脸庞。他们下了车,慢慢接近沙滩。太阳慵懒地躲在了云朵后面,不愿示人。沙滩上很寂静,几乎空无一人。Dean毫不犹豫脱下了靴子和袜子,跌跌撞撞地走向沙滩。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海岸,Sam看着自己的哥哥被和水平面差不多高度的沙堆绊倒,心里觉得好笑,却又有些苦涩。

Sam加入了Dean,不过没有Dean的遭遇那么狼狈。他看着咧开嘴满意笑着的Dean,脸上露出了安静的微笑,“哥们,我真想念大海。”

“是啊。你还记得不记得上一次你来海滩的情景?”

“那时我十岁,你还记得吗?”

Dean依稀记起那个靠海的小屋,那段父亲不在的日子。但是Sam摇了摇头,想要听Dean讲述这个故事。

“爸爸和他的朋友去打猎了,于是我们就住在他朋友的小木屋里。爸爸告诉我千万不要接近大海,但是我常坐在沙滩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大海。你知道地平线吗?”Dean举起一只手,指着海天交汇处那道灰白的线迹。“以前我常想,真不知道要游多远才能碰到它。我以为天堂就在那个地方,每天晚上太阳就在那里睡觉。”Dean摇了摇头,轻声笑了笑,“很傻对吧?我真是个古怪的小孩。”

Sam有些吃惊,转过头去望向地平线。这时太阳终于从云堆里探出了头,低下身子探看着世间万物,地平线在太阳光辉的照耀下像是要燃烧起来,闪烁着明亮金灿的光。Sam几乎惊诧得忘记了呼吸。这是他这段时间内见过最美的景致。

他转向头,却看见Dean用充满敬畏的目光凝视着那条闪烁的线迹。他终于明白了,他的哥哥有什么不同于往常的地方。

Dean很平静。

或许是在看过无数次医生,做过无数次化疗,吃了无数的药丸,承受了无数次背弃后,他的哥哥终于获得了平静,从容淡然地接受了一切,并且无比地珍惜这难得的超脱。现在的他,似乎身上都散发着光亮——说不清这光亮是什么,但却让人难以忽略。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一阵光芒突然从海平面跃起,映入了Dean的双眸。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Sam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天堂,看到了铺满黄金的大道。这一切美得让人心痛,泪水在Sam的眼眶中聚集成流,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害怕Dean发现自己的异常。

Dean短暂地扫视了Sam一眼,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重新被碧海蓝天吸引。

Sam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没法不去想,过不了多久,Dean就将去到一个自己没有办法跟随的地方。这和登上大巴去斯坦福的分别不同,这种分别会让他的内心千疮百孔,永远无法愈合。当他重新将视线转移到地平线时,他不仅看到了天堂的美丽景象,也看到了失去Dean之后自己的生活,尽管他是那么地不愿去想象。

这让他的心中又苦又甜,他的痛苦,和哥哥的安宁。

Sam想知道,当哥哥看向天堂时,他看到了什么。




8

Dean的情况时好时坏。

Sam通常在自己起床时就能辨别这是怎样的一天。好的时候,他会看到Dean还熟睡着,虽然看上去不那么平静,但依然温和,没有痛苦的神色;坏的时候,他会看到Dean弓着身子在马桶边将自己前夜的晚饭全部吐了出来,或是靠在洗脸池边吞咽着药丸,然后虚弱地揉按着额头,想要缓解折磨人的头疼——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他的眼里净是血丝,在他那几乎是煞白的脸上闪烁着憔悴的绿。

就算是这样,每天早上,都仍可以看到Dean微笑——有时他的笑灿烂明媚,有时却哀伤而颤抖。好的时候,他在Sam轻摇唤醒他的时候微笑;坏的时候,他在Sam蹲在他身边按摩他的背部直到他停止呕吐时微笑。

Sam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这些微笑。

情况不好时,Dean会很疲惫,迷糊,被疼痛感与恶心感弄得一团糟,这时他会不情愿地让Sam驾驶,却在Sam一次次撞向凹坑时不停地发牢骚。Sam嘟囔着道歉,偶尔也尖酸地回击,直到Dean终于靠着窗户入睡。他睡得很熟,连Sam没能及时躲过路上的一个大坑而让他的头狠狠砸向窗户时都没醒来。

有时,Sam会去检查,确定他仍在呼吸,努力让自己感觉不是在看着一具尸体。

情况不错的时候呢,Dean会充满生机与活力,看上去就像健康人一样。他不停地踩着油门,直到Impala达到最高速度,然后跟着任意一张卡带哼着歌,完全不在意车窗外呼啸而过的世界,Sam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担心生命危险这回事。

Sam喜欢Dean情况好的时候,那样的Dean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自由。他们从不谈论猎魔、鬼魂和恶魔——虽然Dean仍然喜欢在枕头下放一把小刀,他们也仍然习惯在门口及窗沿撒上盐再入睡——终于有一次,那些超自然的邪恶势力再也和他们无关。他甚至想,会不会是上帝在关照他们,决定给他们这最后几个月,享受只属于彼此的兄弟时光。

当他向Dean谈论起这个想法时,没想到竟得到了Dean肯定的反应。

“这个嘛,Sammy,被困在一所除了天花板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医院,身边围着一群和‘火辣’完全沾不上边的护士,会给你提供很多空闲时间,去思考上帝、死亡这些事情。我寻思,能够像这样平静地死去并且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每一件事情,其实是一种馈赠,你明白吗?我觉得,说不定我真有一点相信上帝。也许只是一点。”

Sam被他话语中的讽刺逗乐了,Dean也露出牙齿微笑。这是他们最好的日子之一。

急转突变的情况让人觉得难以接受——有时Dean会好转,有时会恶化,有时又起伏不定。Sam永远不知道第二天起床时将面对的是哪一种情况,但他正慢慢地学习着不去想这一切。Dean仍然是Dean,只是状态不好时他需要Sam的一些帮助。Sam比他想象中更容易地进入了照顾者的角色。

像这样照顾着Dean的感觉,其实不错。

时光一天天飞逝,Sam越发熟练地照顾自己的哥哥,而哥哥也逐渐开始接受Sam的帮助,他终于不在被呕吐折磨得身心憔悴时将蹲在浴室地板上安抚自己的弟弟推到一边。他不再因需要依赖Sam而不满,因为他已经眩晕地没办法自己行走。

这种感觉很痛苦,令人沮丧,却又那么值得。他们俩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但至少他们拥有彼此。

对于现在来说,这便已经足够。




9

七月接近尾声时,Sam带着Dean去看了大峡谷。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Sam极力地想要抓住每一秒,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可时间的步伐却不不由人为,所以现在,他们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只剩一个月,却还有那么多话想说,那么多事想做。

Dean下了车,双腿有些颤巍。他很疲惫,脸色苍白,头痛一日比一日剧烈。但在终于见到他说了好几个月的大峡谷时,他的眼睛终于闪烁了一下。

“快看,Sammy。”他拖着自己虚弱的身躯走向栏杆,尽情观赏着火红的岩石和土地里深刻的裂缝,凹凸不平,破旧残缺,就像是一道道伤疤。“看上去这里像是存在了几千年一样,就像大海。”

Sam轻哼,表示同意,然后也走过来靠在了栏杆边。他认真而有些小心地向下望着,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到他感到有些眩晕。他向后退了一步,努力地抛掉脑海中“要是从这摔下去会是什么感觉”的想法,甩了甩头,想要摆脱突然涌入的眩晕感。Dean看着Sam的反应,得意地坏笑着。Sam做好了即将被戏谑的准备。

“还是怕高啊,Sammy?”

“不是,只是怕掉下去。”

Dean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沉思着重新望向围栏远处,“是啊,这里离谷底有好长一段距离,对吧?”Dean轻描淡写地说。

但Sam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可不愿意成为自己幼稚的哥哥不断戏弄的对象。

“你要是从这边上掉下去,一定会被摔成个巨大的肉饼的,哥们。我打赌,你一定会被摔得像块馅饼一样扁平。”Dean几乎是疯狂地大笑了起来,Sam却被这描述吓得有些发抖。

“这一点都不好笑,Dean。”

“拜托,这还不好笑?人高马大惹人烦的Sammy竟然恐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你女朋友知道。”

“你敢!”Sam喊叫道。

Dean邪恶地笑了,“我还真敢。而且我在想,人高马大惹人烦的小Sammy还怕什么?蛇?蜘蛛?老鼠?黑暗?”

“闭嘴,”Sam表面虽然在抱怨,但心里却有些喜悦,因为这是他们这段时间里最正常的时候了。这让人很容易忘记,或许Dean已经活不到能够向Jessica揭Sam老底的时候了。

要是他能不一直提醒自己该多好。

Sam没能控制住,脸上的微笑悄悄地溜走了。随后,Dean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Sam的表情提醒了他,自己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拜托,老兄,干吗破坏兴致?真好奇你这样伤秋悲月的人是怎么交到的朋友,真是像个小女孩一样。”

“Dean……”

Dean抬起一双手,“打住,别再来煽情片那一套了,懂了吗?我们现在可是在大峡谷,快找点乐子做。”

让Sam没想到的是,他们真的找到了不少乐子。Dean成功地将Sam骗上了天空步道(Skywalk,大峡谷著名观景点——译者注),Sam只在那里呆了两秒钟就逃了回来。Dean一直不停地用这件事嘲笑他,他都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仅用一块玻璃把你和外面几千里的高空隔开,实在是太愚蠢了。Dean将Sam从桥上拉回来,戏谑地叫他“胆小鬼”以及其他不带善意的绰号,然后把他带到栏杆边,让他不要向下看。

Sam听了他的话。之后,他被在万里无云的蓝天映衬下火红山峰的美景惊呆了,“噢……”

Dean轻叹,以示认同。“不是开玩笑。我认为水可能真的能在土地上留下裂痕。”

“不可思议。”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被创造出来的?”

“像是被上帝创造出来的?”

“呃……差不多。”

Dean耸了耸肩,斜视着天空,“我不知道。或许吧。在这样壮阔的景致中我觉得自己很渺小。”

“是的。但这不一定是坏事。”

“嗯,”Dean的语气轻柔而深邃,“不是坏事。偶尔能为这样浩大的事物惊叹其实还不错。我们曾经见过那么多奇怪的事,好像很难有事再能让我惊奇。可是这个,我的弟弟,这个做到了。”

Sam点了点头,谈话渐渐结束。

他们忘记了自己就这样站在那里看风景看了多久。仿佛时间就这样静止了,Sam对此很感激,再一次思索,会不会有一个天使正守护着他们。他把这样的念头抛到了一边,决定以后再细想。现在的他,只想将注意力放在即将消逝的一切上——温暖的光,新鲜的空气,以及Dean在自己身边让人安心的存在。

他拒绝去想,当这一切都失去后,会是什么样子。




10

Sam决定要开始做准备了。

他接受了Dean即将去世的事实,明白已经没什么可以挽回了,可是他不希望这一切会摧毁他。他没日没夜地查询有关脑瘤的讯息,阅读那些惨痛地失去至亲的人的经历。他像是一个严谨求实的学生,收集了渡过失去Dean的阵痛期阶段所需要的一切答案和信息。

有时候,他时不时会捕捉到Dean向他瞥来的目光。哥哥那明白一切的眼神告诉Sam,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为此不是很高兴。Sam觉得很抱歉。他竟然让自己快死的哥哥还为自己担心。

可是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如果他停下来,Dean的死亡就会让他措手不及,让他彻底崩溃。

崩溃不是Winchester家人该做的事。

某天夜里凌晨两点的时候,Sam正在翻阅癌症治愈患者的自我讲述。忽然,有一只手合上了笔记本,Sam甚至没能及时将手指从键盘上脱离。他向后靠了靠,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看清了Dean正直视着自己的坚决的脸。Dean告诉他不要再继续,这一点用也没有。他说他受够了Sam表现得像自己已经死了一样,因为他还没死,他还健在。

Sam觉得很内疚——像是一个被抓到偷吃曲奇的小孩——极不情愿地保证自己的调查将就此打住。Sam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于Dean死亡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次考试——好像只要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就一定能成功渡过一样,对此Sam心中充满了自责。但是,他觉得自己也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Dean的死造成的打击足以杀死他,不管是身体层面上还是心理层面上。

有时候,这样的沮丧刚刚从Sam身上溜走,又悄悄涌上了Dean的心头。Dean的目光变得柔软,看上去悲伤而自责:他将要留下自己的弟弟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他不止一次地告诉Sam,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改变这一切。可是他就要死了,这是无法挽回的。然而,他更常向Sam说起的,却是他有多为Sam感到骄傲,他有多为Sam成为厉害的律师后的生活感到高兴。Sam知道,这就是Dean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自己走后,他仍然会过得很好。

总有一天,他会过的很好。

Sam多希望自己能够相信Dean的话,他多希望自己能够保证,在这一切发生后,自己还能从支离破碎中走出来重新振作。可是他不能。对于他来说,唯一的心理安慰就是为那个苦涩的结局多做一些准备。所以,他试着在一些细小的方面,强迫自己去想象没有Dean的生活——即使这对他来说,是那么的痛苦。他一遍遍告诉自己,Dean还有一个月就要走了,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可是,他早该明白的啊。




12

八月的气息在渐渐地消退。Dean起了床。

“快醒醒,Sammy!拜托,老兄,你睡得跟块石头一样!你没在睡着时被杀掉真是个奇迹……”Sam挣扎着睁开一只眼,惊讶地盯着坐在自己床尾的哥哥,重重地深呼吸,看上去有些不爽。

“Dean?”他嘟囔道,觉得有些不对劲。外面天还没亮,只有八个小时就到帕洛阿尔托(位于加利福利亚州——译者注),并结束这段旅程了,他们不必起这么早也能赶上他答应Jessica的晚餐。

“我看上去像什么,灰姑娘吗?”Dean的语气严厉,但接着却用一只苍白的手扶住了额头。头痛、眩晕、恶心越来越严重了,甚至到了让Dean没法自主站立的地步。Sam无法想象,Dean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能直立地坐在那里,并且摇晃了他那么久。

“这才早上五点。”Sam瞅了瞅一旁的挂钟。他觉得很疑惑,但却无法整合自己的想法,可是有一种感觉却一直扰动着他——一定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Dean的怒气消散了,就像这些天经常发生的一样,疲惫的笑容再次挂上嘴角。“快起来了,睡美人。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有看,好多事情没有做。”

“Dean?”Sam开始担心——担心这可能就是那一天了——可是他却连动都动弹不得。

Dean的目光柔和了,他的眼睛里充满着爱意,让人看了却觉得心痛,“拜托,Sammy……”这安静的恳求比起一桶浇头的冰水让他更快地清醒了过来,他起了床,挣扎着穿好了衣服。Dean已经打包好了他们几乎所有的东西,靠在门边等候着。看到这一幕,Sam的心急剧地下沉,到达了他的腹部,然后又提到了他的嗓子眼。

真的到了这一天了。

Dean靠着自己的力量艰难地走到了车里,却在刚安坐下后就瘫靠在了车门边。Sam伪装着,不让哥哥看出自己为这一幕伤碎了心。他们寂静地行驶在加利福利亚的高速路上——左边是浩瀚的大海,右边是高耸的群山。当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Dean建议出去在无人的公路上走走。

“在这里停下。”

Sam保持着沉默,按Dean说的做,将车停在了高耸于海面之上的峭壁上。这看上去该是一个离世的好地方,Sam想着,立马又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Dean费劲地打开车门,试图站立起来,却呻吟着倒了下去。Sam赶紧冲到Dean身旁,像是一只为子女担忧的成鸟,默默地守护在一旁,在雏鸟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飞扑上去。Dean抬起头看了Sam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他抑制着自己的自尊心,让Sam再照顾他,这最后一次。

Sam将他扶正,用自己的手臂环绕住Dean的肩膀——距离近得像是一个对Sam来说最亲密的拥抱,他们一同缓慢地走到悬崖边,在一块岩石边安坐下来,两人都疲惫地叹了口气。寂静在二人间不断蔓延扩展,几乎如同朝圣的虔诚。Sam并不想打破这样的寂静,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反复翻滚着,“这就是结束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直到这样的声音终于涌上了Sam的舌尖,脱口而出。

“我做不到……”Sam低声道。这是第一次,在这一切开始后,Sam感觉到潮湿的泪水从脸颊上划过。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能够将这眼泪忍了这么久。

Dean没有看向他,但Sam从他安静的声音里听出了哽咽,“不,你可以的。”

Sam绝望地摇了摇头——他甚至有些接近发疯地想,如果自己能够再多央求一会,或是用上自己狗狗眼的必杀技,说不定Dean就会好起来,永远留在他身边。“我一个人真的做不到。”

“你不会一个人的。”Dean温柔地说,“你还有Jessica,还有斯坦福,还有你跟我说的那一群书呆子一样的好朋友。而且爸爸还在外面某个地方。你不会一个人的,Sammy。”

可是他们不是你。Sam多想告诉Dean,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像Dean一样了解自己。可是他还是忍住了。那会让他听起来像个五岁大的小孩,而且Dean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或许再等一些时间吧,反正不是现在。

“嗯。”听起来就像一声抽噎,Sam懊恼地咬牙。

Dean轻轻推开了Sam,Sam发现Dean也和自己一样,脸庞湿润,眼里噙满了泪水。“我给你买了些东西。”尽管疼痛写满了Dean的目光与面容,他的语气仍然很高兴。Sam无法想象他的哥哥是怎样在脑部剧烈的疼痛中仍然保持神智的清醒的。但是Dean一直是个战士,小小的脑瘤不会让他屈服。

至少,现在还不会。

“什么东西?”,Sam将注意力转移到Dean的话上,它们比起Dean憔悴的面容来说要容易应付得多。

Dean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看起来像是用剪碎的棕色购物袋包扎的,“抱歉,没来得及包装,不过我也不愿意去买包装纸这种女孩子家的东西。”

Sam笑出声来,尽管他的心情仍是那么沉重。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裹。包裹里是一套iPod车载播放器。

Sam惊讶地睁大双眼,“这……这是什么?”

“这是为Impala备的。”Dean带着调皮的微笑解释道,“她现在就是你的了,Sammy。好好照顾她,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泪水再次盈满了Sam的双眼,听到这句话后,又破涕而笑。他像是对待珍宝一样抱着这个礼物,有些不敢置信,“Dean……”

“知道了,知道了,我很伟大。”

“你……真的愿意让我把这东西放你车里?”

Dean轻轻戳了Sam一下,“是你车里,白痴。”

Sam努力地挤出一个颤抖的微笑,Dean虚弱地回笑了一下。他的生命现在正在迅速地消逝,迅速得让Sam觉得有几分眩晕。他害怕这一切会来得太快,他觉得他们还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和Jessica共进晚餐,花上几天时间带着Dean参观校园,让Dean看看自己的生活,这一切原本是早就该给Dean展示的啊。

就像是回到了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做了噩梦后害怕得爬进Dean的被窝里,渴望自己的大哥哥给予自己慰藉和令人安心的力量。Sam向Dean靠近,一只手环绕着Dean,另一只手将他拉入自己的怀抱,最后一次拥抱——再也不管什么煽情片,也不管Dean会怎样嘲弄自己的愚蠢。Dean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倾向Sam,最后一次给他支持,让他安心。

最后一次。

这听起来太残酷。Sam闭上了眼睛,思绪断断续续地思考着无数的开始和最终,他思考着为什么,人们总是乐于庆祝开始,却从不庆祝最终。最终本应该是更值得人珍惜的。他们是一个人离开前留下的最后的东西——最后一句你好,最后一句再见,最后一次对话,最后一次欢笑,最后一晚,最后一天。

是啊,人们是该多庆祝最终的。

“Sammy?”Dean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虚弱到快要被风吹松叶的谡谡声以及海岸拍击岩石剧烈的声响掩盖。

“嗯?”Sam有些害怕Dean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害怕那会是他从他哥哥那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Sam听到这低声的话语时错愕地抽搐了一下。他可以用一只手掌便数得过来Dean说自己爱他的次数。Dean一直是个隐藏情绪的大师,而现在却自己用上了煽情片的套数,怎么说也让人有些吃惊。

这,应该真的是最后了。

“只是害怕万一你还不知道呢。”Dean半打趣地说,双眼凝视着远处的海。一轮初日从他们身后徐徐升空,照亮了海面。

“我也爱你。”最终,Sam用自己最坚定的语气回答道。他感觉自己快要失控,悲伤、震惊、心碎——那么多的情绪交杂在一起,他无法去描述。

Dean清了清喉咙,Sam甩了甩头,“好了,我们换个话题吧。刚才那真是……”

“难以想象的别扭?”Dean挑起一只眉,微笑着问道,眼里却难见笑意。

“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Sam。”Dean移开了视线,可Sam还是适时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哀伤。

“那就什么都别说。你什么都不用说,Dean。过去这几个月,你已经告诉了我,我所需要知道的一切。”他并未明说自己的真正意思,但Dean可以很容易地听出Sam的画外音。Sam知道,他会明白自己想说的一切:“你可以离开了,安心地离开。”

Dean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哀伤,却又那么平静,就连他回应的微笑也一样。“那,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Sammy。不要回去。”

Sam疑惑地蹙紧眉头,“什么?”

“不管你做什么,千万不要重新开始猎魔。不要回去找爸爸。不要让自己走上复仇路。回斯坦福去,当一个好律师,和Jessica结婚。她是你遇到的最好的女孩。”Dean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更不用说,她是唯一一个傻到愿意和你约会的女孩。”

“嘿!”Sam装作生气地大叫,推开了哥哥——但只是轻轻地,他害怕如果用力过重,哥哥便会立马散架。

Dean厚着脸皮对着Sam咧笑,但很快表情又恢复严肃。“我是认真的,Sam。猎魔,这不是妈妈想让我们做的事。那种生活不该是你的。对不起,我没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所以,答应我。噢,对了,你还得答应我,好好照顾我的车。不然我自己亲手了断你。最后,答应我,我死后你得向我身上撒盐然后把我火化掉,这是我要求你干的最后一件粗野的猎人干的事了。我可不想某一天被惊醒,或者成为某些丑八怪的肉身,明白了吗?”

“我答应你,”Sam毫不犹豫地回答,又哭又笑,呼吸变得急促——他已经明白,等这一切结束,自己就将回到斯坦福,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成为妈妈和哥哥的骄傲。

“很好。”好像是一块重石从Dean肩膀上挪开了似的,Dean坐得比之前更直了而一些,虽然表情仍然痛苦。

两人之间再一次只剩寂静,但却不让人觉得不适,相反,丝毫没有死亡的阴影。在他们面前,太阳在海面上闪烁着钻石般耀眼的光芒,地平线像是一座明亮的灯塔,召唤着将亡人回归天堂。

Dean突然抽动了一下,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远处的地平线,他的脸上再也不见这几个月来一直笼罩着的痛苦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喜悦。

“Sammy……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像是高声的耳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敬畏的惊叹。Sam望向地平线,却看不到除了阳光以外的任何东西。

“Dean?”他有些疑惑地轻语。

“太美了……”天堂再次映射在了Dean的双眸里,但这一次,却不止是一道地平线的光线。

Sam的心碎了。

他想要知道,当Dean望向天堂时,他看到了什么。

“噢,”Dean喃语,紧紧抓住了Sam的手腕,这声音,好像回到了从前的自己。

“你会没事的。”Dean再次看向Sam,眼里却多了距离感。Dean的生命正在迅速地消逝。Sam能做的一切,只有紧紧地拥住Dean,无助地啜泣,“你会没事的……Sammy……记得……我教你的……一切……你会……没事的。”

Dean的呼吸像是一次叹息,轻柔而虚弱,像是最后一束稍纵即逝的生命力。没有继续。

Sam声嘶力竭地痛哭着,像是拥着一个孩子般,小心珍视地抱着Dean的身体。他的目光从Dean静止不动的脸庞移向地平线,太阳发出耀眼夺目的光,仿佛将要把地平线点亮,就像在卡罗莱纳州海滩上看到的一样。

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Sam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天堂,看到了铺满黄金的大道,还有Dean脸上那个兆瓦级明亮的灿烂微笑。

太美了。

美得让人心痛。

[全文完]

[翻译][SPN]Dessertion/糖霜理论(粮食)

有点长,mark先

ikerestrella:

刚刚才说我觉得再也没机会在LFT上发文,就翻了这篇炒鸡河蟹炒鸡温柔的文……这篇讲的是Dean和一个小女孩的故事,但是不管何时何地,不管和谁在一起,Dean的第一个身份,永远是Sam的哥哥。(所以虽然不太对题,还是打了SD & Wincest的tag,看下去吧,虽然Sam并没出场,但是……我相信这篇的情感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注:作者开放所有作品翻译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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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Dessertion 糖霜理论


作者:roque_clasique


译者:ikerestrella


分级:G


字数:原文约5000,译文约10000


原文地址http://roque-clasique.livejournal.com/44376.html


简介:故事发生在Sam去斯坦福之后。某一天早晨,Dean在车上醒来,发现后座有有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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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俄亥俄州郊外的一个自治小镇。Dean在一家大型沃尔玛超市的停车场里过了一整夜。他的止痛药都吃完了,所以他只能喝完一酒壶的威士忌,抽了两只烟,就靠着车前座睡着了。他的膝盖抵在方向盘上;受了重伤的胳膊蜷曲起来,稳稳地依偎住胸膛。


 


停车场里的灯轻声地嗡嗡作响;在远处的高速公路上,汽车嗖嗖飞驰而过;九月[1]的风在他耳边轻抚。他伴随着周遭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跳稳定的搏动声渐渐地入睡。慢慢地,周围的杂音搅动交杂在一起,变得难以名状,直到最后,只剩一片空虚而荒凉的寂静,一蔽万物。


 


然而,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并不安静。


 


“搞什么鬼?”他的身子一下子从座位后背弹了起来,嘴里迷糊地喃喃道。后座上的小女孩惊得不能动弹,一双大眼睛牢牢地钉在他的脸上,满目的恐惧。接着,她继续发了疯似地在车门上胡乱摸索。


 


“喂,”Dean说,“嘿,搞什么——嘿,慢一点,好吗?”


 


她完全没听他的话。Dean眯起眼睛,然后又使劲地张开,想要抵抗住宿醉的眩晕及早晨灼眼的日光对他造成的双重折磨。他用力地思考,有没有什么合理的原因可以解释一个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Impala里,不过他已经很清楚,答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


 


“Christo,”[2]他试探性地说。不过小女孩只是大声地惨叫一声,徒劳地敲打着车窗玻璃、拉拽着门把手。她湛蓝的眼睛瞪得老大,深色的马尾辫在她的脑后上下弹跳着,这样子看上去比世界上所有的恶魔都要可怕。


 


“我不是故意的……”小女孩带着哭腔委屈地说。比起和Dean说话,她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以为车里没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Dean问道。他不顾肩膀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将身子完全扭转过去,这样能够把她看得更清楚。“听着,天哪,别激动,我不会伤害你的,好吗?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车里。你能先放下手里的活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对不起,”小女孩说。Dean才刚刚注意到她嘴角异常的微微颤抖,就看到她的身子使劲地向座椅上一靠,然后哇哇大哭起来,“我干得太操蛋了!”


 


“干什么……太操蛋了?”Dean问道。他还在思考,她现在这年龄说“操蛋”到底合不合适。


 


“离家出走!”


 


噢,看在上帝的——


 


“好吧,”Dean无力地回答,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你正在离家出走。出走到我车里来了?”


 


“我又不知道你在车里边儿!”女孩激动地大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明明只是个满脸雀斑、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按理说没什么好吓人的,可是还是把Dean吓得一个战栗。“谁叫你不把你这破门给锁上!”


 


“谁说我没有把我这破门锁上?”Dean愤愤不平地说。不过,天哪,他真的锁了吗?昨晚他回到车里时,刚刚才把一只捣蛋鬼消灭掉,早就精疲力竭了。他想做的事,只有把自己给灌醉,然后好好睡一觉。他的手腕骨折,肩膀脱了臼,脑子里还嗡嗡地响个不停。那是他只想好好清净清净,哪怕是五秒钟也好,压根没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干那种傻事。


 


然而——她正在挣扎着开门但是怎么也打不开,这就说明门是锁了的,这就说明她从锁好的门里进来了,这就说明她有不正常的能力,这就说明她是怪物!这就说明——


 


“门是锁了的!”Dean胜利地呐喊道,没受伤的那只手伸进牛仔裤后边的口袋里, 摸索着掏出枪来,“看到了吧,门是锁了的,所以——”


 


“门是我锁的!因为我想好好睡觉!但是现在我又不知道怎么把它打开了。”小女孩抽噎着说,眼睛里又涌起一片晶莹的泪光,“如果你想杀了我的话,你就杀了我好了。”


 


“什么?”Dean说,“我没有要——天哪,我没有想要杀你。”除非他发现她并不只是个头发卷卷的小女孩,那,好吧,没错,他肯定得杀了她。


 


“Susan说车里的男人都是要杀人的!”女孩抽了抽鼻子,“我讨厌Susan。”


 


“Susan——”Dean摇了摇头,摩擦着他的肩膀。他努力思考着解决眼前问题的法子:他现在应该做的应该是把身子探到后座去,解开那个复杂的锁,让小女孩出去;可是,如果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的想要离家出走的话……操,那他就不能这样让她离开了——她的父母八成正在哪个地方担心得发狂呢,说不定为了找她把整栋房子都给拆了。而且,那么小一个孩子就这么在外边流荡,到了那里也不会安全。


 


“听着,”他说。此时此刻他多么想来一支烟,可是他不能,因为现在这里还有个小孩子呢。“听着,我们从头慢慢来怎么样?”


 


她什么也没说。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认真作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叫Dean,二十四岁,这个呢,是我酷毙了的车。”


 


他等待着。不过她只是傻傻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睛仍然泪汪汪的。


 


“该你了。”他提醒道。


 


“我不能跟你说我叫什么,”女孩斩钉截铁地回答,“你是陌生人。”


 


“我才不是,”Dean说道,听上去像是觉得女孩能产生这种想法都滑稽可笑,“我是Dean。你才是陌生人。”


 


她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儿Dean的话,上门牙紧紧咬住下嘴唇,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Callie,”她终于开口,向Dean伸出一只小手,“六岁。很高兴见到你。”


 


Dean眨巴眨巴眼睛,别扭地转过身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了她小小的手指,“很高兴见到你。”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现在你能让我走了吗?”Callie泄气地问道,“我很抱歉,跑到你车里边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这车是你的。那时天很黑,我以为车是空的,而且……”她的语气突然充满了控诉,“你都不打呼噜!如果你打呼噜的话,我就可以看到你了。而且,你还不锁门,谁会干那么傻的事!我爸爸就会打呼噜,并且——他才不会不锁门!”


 


“听上去你爸爸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可是个脑科医生。”


 


“哇,”Dean恰如其分地作出钦佩的表情,“他叫什么?”


 


“Fred。”


 


“姓什么?”


 


Dean看见Callie马上就要开口回答,心里正一阵欣喜,立马就看到她的眉毛凑到一块,满目狐疑地打量着他,“我才不要告诉你,因为你肯定会给他打电话,然后他就会把我抓回去了。我现在可是在离家出走!”


 


该死。Dean不知道六岁的小孩子是不是都这么机灵。他努力回忆着Sam在这个年龄是什么样的,不过Sam才五岁就已经开始表现得像个四十岁的老大妈了,所以他并不能准确地代表小孩们的普遍情况。另外,现在这个时候想起Sam,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你在绑架我吗?”看到Dean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Callie问道。


 


“什么?不是!我他妈当然——呃,我是说,不是。是你自己爬到车里来的,我说得没错吧?”


 


“呃,好吧。可是我现在出不去了,你能帮帮我吗?拜托了!”


 


Dean想要帮她,他真的、真的非常想。“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外边……外边很冷。”事实上并非如此。对于十月份来说,这种天气算是暖和了,他穿着皮夹克,还觉得有些冒汗。


 


Callie的眼珠子夸张地打着转,她双手交叉,“所以你是在当我的保姆?”


 


“答对了。”Dean如释重负地说。他对她伸出一只手指,“正是如此。”


 


“我和我家保姆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带我去吃披萨。”Callie对她说。


 


Dean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了看表,早上九点。现在这个时候吃披萨还太早,不过他自己也很饿了,而且他没法就这样看着这个小孩饿肚子。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把她直接送到警局去。可是,如果要把她送去警局,就意味着,呃,你知道的,得去一趟警局——三天前,他才因为掘墓被通缉,现在得尽量保持低调;像这样大摇大摆地去警官面前晃一圈,还带着个失踪的小女孩,实在不太低调。他倒是可以给他们打通电话,把她带到某个约定的地点去,然后赶快溜走,不过他对这个计划也并不太热衷,而且他也不想给这孩子留下什么心灵创伤。除此之外,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堂堂Dean Winchester还需要那群混账警察的帮助了?他自己就可以搞定这一切。


 


“你猜怎么着,”他一掌拍在旁边的副驾位上,“不如你坐到前面来,我们去吃点东西怎么样?”她家肯定离沃尔玛不远,因为很显然她是步行到这里来的。Dean看见街角有一家丹尼斯餐厅,说不定在哪里还能遇到认识她的人。


 


“爸爸从来不让我坐前面。”Callie说。不过,她还是翻过座椅爬了过来,娇小的手脚在空中胡乱地刨动,动作极其狼狈。她皮包骨的手肘硬生生地打在Dean受伤的肩膀上,Dean忍不住痛叫出声。


 


“你就是因为这个离家出走的吗?”Dean问道。他探出手拿钥匙,痛得五官都缩到了一块,“因为爸爸不让你坐前边?”


 


“不是,”Callie耷拉着嘴角,“反正他也不在乎我了。你的手臂怎么了?”


 


Dean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上夹着一个脏兮兮的米色夹板,现在正动弹不得。一年半以前,他的拳头硬生生地砸在了一座墙上,把墙都给砸出个洞来,之后他便一直戴着夹板。他想要找到一个比起“一只恶灵把我从窗子里扔出去”更利于儿童身心健康的说法。


 


“我从树上掉下来了。”最后,他选择了这个说法。


 


Callie会意地点点头,双手正忙着给自己系安全带,“好蠢。”


 


“是啊,”Dean说,一丝微笑不经意浮上他的嘴角,“确实。我猜你爸爸肯定不喜欢你爬树吧?”


 


Callie身子一后仰靠在靠背上,一只手握成拳打在窗户上,“”反正他也不在乎我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Dean发动了引擎,光靠着一只手把车开出了停车场,“这绝对不可能。”


 


“绝对可能。”


 


“好吧,那你妈妈呢?”


 


“她不在了。自从我生下来,她就不在了。”


 


听到这里,Dean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情绪。他朝Callie的方向瞥了一眼:她穿着紫色的运动衫,两只手臂交叉着,眼睛凝视着车前窗,两只脚踢打着仪表盘。


 


“对不起。”他说。


 


“Susan不是我妈妈,”Callie对他说。他疲惫的大脑还是没能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你妈妈……那,她是谁?”


 


“她只是和我爸爸……结了婚。”


 


“噢,”Dean说,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凑完整了。可是,呃,这的确不是他能够应付得了的事。老天,要是这个时候能来一支烟就好了,但是他不希望孩子回到父母身边是一身的烟味。而且,二手烟对于小孩子和宠物来说是有致命伤害的——他昨天才读过一篇相关的文章。“所以,呃,你离家出走是因为你不喜欢Susan?”


 


Callie没有说话,只是沉下脸来,看着自己的膝盖。


 


Dean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转移到前方的道路上。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实在太滑稽了,他有些失了方寸。他想,要是Sam看到Dean现在这副舌头打结、不知所措的样子——旁边还坐着个鼻涕溜溜的六岁小女孩,因为怀疑爸爸不够爱她而黯然神伤——Dean想Sam一定会对着他大笑不止的。所以,Sam不在这,倒是一件好事。


 


“这是什么?”Callie突然发问。Dean转过头去,看着他手里正端着那个昨晚已经喝得净光的酒瓶。


 


“把它放下,”他赶忙说。要是现在他还能把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四英寸的话,就能一掌把瓶子从她的手上拍下来,可是他现在只能虚张声势地抬高下巴,“扔到后边去,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眼神怀疑,但是还是把瓶子往后座一扔。后边传来一阵玻璃和玻璃相碰撞的哗啦声。Callie咯咯笑了起来,为这声音开怀大笑——这大概是小女孩才能理解的古怪心思。Dean皱了皱眉,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记得在星期四和父亲会面前把车给清洗一道。除了地上摆着的一堆多到让他自己都难堪的空瓶子之外,Impala里的烟灰缸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车里到处都是快餐食物的包裹,更不用提那堆塞在前座底下沾满血迹的衣服。


 


Dean已经很久没像这样破罐破摔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几周,他就这样任由一切变得越来越糟。一方面,他很少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呆那么久;另一方面,他已经接连进行了好几次斗争激烈的猎魔,每次回来时,都已经精疲力尽、蓬头垢面了,实在没这个精力清洗这一路以来自然而然就堆积起来了的垃圾。


 


不过,考虑到现在车上有个小女孩,他觉得有些尴尬。倒不是说他觉得Callie会在乎这些——她刚刚找到了一盒卡带,翻开了唱片说明页,认真地观察着Metallica的专辑Road封面上那堆黏黏糊糊的东西。Dean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该告诉她,那张照片上那团是精液和牛血的混合物。


 


“你喜欢音乐?”Dean问。


 


“不喜欢,”Callie冷冷地回答。


 


呃,那好吧。


 


在道路的转角处,Dean终于看到了丹尼斯餐厅的招牌,他松了一口气,咧开嘴角。他没怎么细想,只是感觉,这应该是他和John一个月前在佐治亚州分别后和别人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了。而现在,他都觉得有些生疏了。他得想个法子,从她的嘴里把她父母的姓套出来,或者她家的地址也行。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不是披萨,”车驶进餐馆停车场的时候,Callie说道,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还没到吃披萨的时候,”Dean说,“披萨是中午吃的。拜托,难道你不喜欢吃煎饼?”


 


“我喜欢松饼。”


 


“他们这儿有松饼,当然有松饼,你想来点吗?”


 


“想,”Callie说,她第一次露出了微笑,脸颊上浮起两个酒窝。Dean的视线立马逃开。


 


他花了好一会工夫才解开安全带。起身的时候,被威士忌灌得昏沉沉的脑袋里传来一阵轰响,和胳膊里发出的吱吱声和鸣着。而Callie轻轻松松地就从车里蹦了出去。有那么一秒钟,Dean突然产生了个疯狂的念头:他担心她会拔腿就跑。而凭Dean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追上她,所以到头来他还是得去找警察。不过,她没有这样做,而是绕过车头走到他的身边,耐心地等候他。终于,Dean肩膀上锥心的疼痛渐渐缓和下来,大脑也不再眩晕。


 


不知为何,看着她对他突如其来的信任,他心情变得很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向他靠近,然后靠在Impala车身上。如果换做Dean的话,早就记下车牌号报案去了。拜托,他已经很可疑了:满车的垃圾,裤子后边还塞着把枪,身体各个部位至少藏着四把刀。他完全可以伤害她。不过话说回来,她那爸爸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住的脑科医生?


 


Dean吸了一口气,深深地咽下心里对Callie父母毫无来由的怒意;接着,他对着她轻轻点头。


 


“嘿,准备好去吃松饼了吗?”


 


丹尼斯餐厅里人并不多。他们朝餐厅后方的一个包厢走去,一路上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Dean四周环视,观察着周围人的眼神,看看有没有人可能认识他们。不过,他什么也没发现。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Dean问道。


 


“没有,”Callie说。接着,他心里最后一丝能够把Callie交到哪个熟人手上的希望破灭了。


 


他们进了包厢。Dean背倚在座椅上,重新将手臂放在胸前,手腕上的护具抵在他的胸板上。他真该用上吊腕带的,可是实在没时间停下来去哪儿弄一条来。而且,他也不想以那样一副鬼样子去见John,好像他一个人就没法打理好自己一样——因为他可以做到,只是这次运气太糟而已,就是这样。


 


服务员为Dean送来一杯咖啡,给Callie送来一杯橘汁。服务员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他对面的小孩,脸上的表情突然温柔起来,八成是把他们俩当成父女了。Dean觉得有些不爽,他以前还从来没被误以为是谁的父亲——至少在Sam终于不再时不时把他错叫成“爸爸”之后。


 


“所以,”Dean说,他对着手里杯子口里吹了几口气,然后满意地大口喝起来,“你爸爸叫Fred,对吧?”


 


“这名字蠢透了。”Callie嘟囔道。她的手伸进橘汁里,把正在面上孤零零漂浮这的那片果肉给挑了出来。


 


Dean无力反驳,只是再抿了一口咖啡。


 


Callie把手上的果肉揩到桌布上,然后垂头丧气地看着那块橘色的污渍,“如果是个男孩的话,这就是他的名字。”


 


“啊?”Dean说。接着,他恍然大悟,“噢。”他放下杯子,微微垂下头,这样他能够更方便看着女孩的眼睛,“你的意思是,你马上就要当大姐姐了?”


 


“才不是。因为,拜托,我都离家出走了。”


 


“呃,很抱歉告诉你这个,”Dean说,“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


 


“我是说,不管你在不在场,那个小宝宝还是得出生的,明白了吗?而且,只要宝宝一出生,你就是大姐姐了,就这么简单。”


 


Callie抿紧双唇,眉毛皱到一起“我不要。“她说,但是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难道你不想要个小弟弟?”


 


“也可能是个女孩。Susan说她还不想知道,但是她说有可能。”


 


“好吧,那就是小妹妹。你不想要个小妹妹?”


 


“我不想,”Callie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想要个笨蛋宝宝。宝宝每天只会哭,到处大便,恶心死了。而且有一天,宝宝还会长大,长到六岁。我都已经六岁了,而且我以前也是个小宝宝。所以,这真的蠢透了。”


 


“好吧,”Dean说道。他在心里仔细剖析着她的话,想要弄清楚根本问题到底是什么,“等那个宝宝到六岁的时候,不会变成你,而会成为另一个不一样的人。”


 


“那他们为什么还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人?”Callie说。Dean惊慌地发现,她的眼睛里突然又盈满了泪水,泪珠在她的睫毛上颤抖着。


 


“嘿,”他慌张地说,“嘿,不是这样的。该死的——呃,我是说,真是的。不是这样的,Callie,他们不是想要——他们不是想要取代你。他们只是——我是说,嘿,你喜欢吃纸杯蛋糕吗?”


 


“什么?”Callie抽了抽鼻子,困惑地说。Dean现在也许和她一样困惑,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纸杯蛋糕对吧”


 


“对,香草味的。”


 


“没错,香草味的纸杯蛋糕!”


 


“还要加巧克力糖霜。”


 


“太对了!就是这样。所以,假设现在你有一个香草味的蛋糕——但是,没有糖霜。就算是这样,还是很好吃,对吧?”


 


“对,”Callie有些迟疑地回答,“可是没有糖霜了。”


 


“我正要说到那儿。所以,你现在有一个没加糖霜的香草蛋糕,而且味道好极了,简直妙不可言。可是,现在再给你加点糖霜,那就更棒了,我说的对吧?”


 


“对。呃,其实还可以再加点糖屑,还有——”


 


“慢着,我们现在先只谈蛋糕的事。”Dean揉了揉鼻子,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现在,我们假设你只有巧克力糖霜。就好像,你用勺子舀着糖霜吃。那肯定很棒,对吧?”


 


“对,可是蛋糕——”


 


“我正是这个意思,”Dean一边说,一边对着她伸出一只手指,“你明白了吧。糖霜本身味道很棒,蛋糕味道也很棒。可是,要是你把它们加在一起,就……就……棒得简直没法形容了,对吧?”


 


“差不多吧。”


 


“就是这样。那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甜点——除了派以外。所以,Callie——你,就是那个蛋糕。你就是那个酷炫的小蛋糕,而且你的爸爸妈妈很爱你,你酷毙了。而你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管那是什么呢,他们就是糖霜。要是没有你的话,他们什么都不是。因为你总不可能不吃蛋糕光吃糖霜吧?总之那就是不可能的。”


 


Callie破涕为笑,“你真奇怪。”


 


“好吧,”Dean说。他无奈地笑了一声,用手揉了揉眼睛,“好吧,随你怎么说。不过,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Callie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Dean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这让他有些心虚,开始回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到底有没有任何逻辑。这真的比用一把叉勺干掉一只发狂的狼人还伤脑筋。


 


“我喜欢蛋糕。”终于,Callie开口说。Dean想,这或许意味着,他说的话奏效了。


 


“所以,听我说,”他摆出他最为认真的表情,“想想要是你不回家的话会怎样。那个小宝宝永远都只能当糖霜了。糖霜倒还好,可是想想你的爸爸妈妈,想想他们会多么想要一个蛋糕。”


 


“应该会很想吧。”


 


“应该会很想的,”Dean认同道,“而且,不止是你的父母,小伙计,那个宝宝也会需要你的。想想看你会干多少厉害的事情,我打赌,你一定能干好多厉害的事吧。”


 


“我会做项链,还会搭积木,”Callie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我是我们班里单词记得最多的!P-I-C-N-I-C。Picnic。这是最难记的一个。”


 


“那个的确很难。所以,要是没有你教宝宝,宝宝怎么学得会拼单词呢?”


 


“呃——学校可以教宝宝的,我想的话,而且——”


 


“好吧,但是宝宝才不爱那些老师教呢。宝宝会爱你的。”


 


“真的吗?”


 


“开什么玩笑?你可是宝宝的姐姐。你猜都猜不到宝宝会有多爱你。”


 


“很爱我,”Callie立马歪起头果断回答,“宝宝会很爱我。”


 


“而且,不管你相不相信,你也会很爱宝宝的。”


 


“呃……”


 


“你会的,”Dean回答,突然之间,他莫名觉得很疲惫,“有时候,你会爱那个宝宝爱到你觉得快要活不下去。”


 


听到这句话,她像是被吓了一跳。Dean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又忘记开启儿童保护模式了,不过还好,刚刚到达的松饼拯救了他。


 


“这是你的东西,小朋友,”服务员说。Callie看到面前摆的冒着热气、涂满奶油的松饼,眼睛开始发光。


 


“要是有巧克力糖霜就更好了。”Callie说。接着,她抬起头来,不确定地看向Dean,“对吗?”


 


“没错,”Dean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她的逻辑有些混乱,但Dean相信,她已经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他慢慢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动作笨拙地用左手叉起盘里的炒鸡蛋。一边吃着,他宿醉的晕眩感渐渐好转起来,也正是因此,他越发觉得把Callie带来吃早餐,而不是直接把她扔给警局是件无比荒唐的事。认真的,他到底在想什么?最开始,的确是她自己爬进他的车里的,可是现在呢?这就真成了绑架了!明摆着就是这样。而且他的胳膊伤成那样,根本没法从手铐里逃走,要是被抓了,就是被抓了,没有任何余地。他思索着,现在她的照片会不会已经出现在报纸上了;或者说,会不会就是现在,餐厅里的某个顾客就已经在报警了。


 


可是话说回来,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有人陪陪他,至少又一次有人坐在他的对面。


 


“所以,”终于,Dean满嘴吐司地说,“吃完之后,你觉得我能把你送回家了吗?”


 


“好吧,”Callie顺从地叹了口气,“反正我连一件换的衣服都没带。”


 


Dean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叉子尖在盘子里追着面包屑跑,心里一阵窃喜,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说服她了。这段时间来,他猎魔还算顺利,虽然受了一身的伤。可是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成就感,像是自己终于真真切切地完成了什么。


 


突然,他心里产生个不好的想法,“嘿,你知道你住哪儿,对吧?”


 


还好她的爸爸(也可能是Susan)将他们家的地址牢牢刻在了她的脑袋里,因为她不假思索就把她家地址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


 


“大河街640号,”她说。Dean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幸运,因为他记得昨天他才行驶过那条街,而且还在纳闷到底哪里来的大河,为什么一条街的名字都要拿这种无聊的事情开玩笑。


 


Callie只吃完了半个松饼,所以Dean将另外那一半打包带走。他想,或许还可以留着中午吃。现在他手头钱已经很不够了,所以能省的就省点。


 


“Dean,”付完帐后,他为Callie把沉重的玻璃门推开,Callie开口说,“你也有一个妹妹吗?”


 


“没有,”Dean说,突然又坏坏地笑了起来,“呃,有时候有。”


 


“啊?”


 


“没,没什么——我有个弟弟。不过他现在已经很大了。”


 


“他爱你吗?”


 


Dean低下头看了她一眼,被这问题问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胸腔一阵紧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操蛋的问题。


 


“Callie,你没什么好担心的,”过了一会,他说,“你的小——管那是什么,会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崇拜你,围着你转的。”


 


直到有一天,他们不会。


 


Callie满意地笑了。她拉开Impala的门,爬上前座。


 


Dean走向驾驶座,小心翼翼地探进身去,花了好些工夫才把车窗摇下来,折腾了好一阵才把像是扎根在了口袋底的手机给掏了出来。


 


“嘿,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姓什么了吧?”


 


她告诉他时,Dean为了憋住笑,肩膀差点又脱了臼。


 


“Callie O'Malley,”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因憋笑而略带喘息。


 


“我知道,”她带着长期受难的隐忍回答,“很押韵。”


 


Dean终于平静下来,查询到了Fred O'Malley的电话,打了过去。听到手机里传来的铃响后,他不安地等待着,心慌乱地跳动着,像是有只蝴蝶的翅膀在扫动他的肋骨。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男性嗓音回答道,“喂?”


 


Dean赶快把电话递给了Callie。


 


“嗨,爸爸,我离家出走了,”她说。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扑头盖脸的狂吼。


 


“Callie O’Malley告诉我你在哪里,立即,马上!我的老天,我都快要急疯了,你他妈到底在哪里,Callie?我不是在对你发火,可是你现在到底在哪?”


 


“我和Dean在一起,”Callie愣了一下回答,完全不顾Dean在一旁疯狂的摇头,接着,电话里再次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


 


“他不是个疯子,他是个好人。他现在马上就送我回来。”


 


Dean重重叹了口气气,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听着Callie安慰他的父亲。说实话,这还挺有意思的,Fred这样的暴脾气却有个这样沉着冷静、富有耐心的女儿。不过,Dean心中的恐惧和宽慰太过于强烈,让他没这心思去觉得那有意思。


 


终于,Callie挂断了电话,把电话放在仪表盘上。


 


“他发火了,”她咬着下嘴唇,“或许我们应该再去吃点松饼。”


 


“他不会发火,”Dean向他保证,“他看到你之后一定会很高兴的,不会有事的。”


 


“他很担心,”Callie说,语气里一半是骄傲,一半是害怕。


 


“这不屁—”Dean皱皱眉,“呃,废话吗。”


 


她叹了口气,身子后仰,“你要进来看看我的房间吗?”


 


“不好意思了,小鬼,”Dean说。他发现他根本不需要伪装语气中的遗憾。“我得走了,我还得去找我爸爸。”


 


“噢。”她把自己的马尾辫咬进嘴里,好像这样可以帮助她更好地消化这个新的信息,“他也很担心你吗?”


 


Dean大笑起来,没有回答。他得用那只受伤的胳膊帮助,才能转过这个大转弯,拐进大河街里。他皱起眉头,思考着自己到底有多不喜欢这种小镇:所有建筑都是米黄色的,看上去都一个样,排得密密麻麻的,在这些一览无余的街道上互相推搡着竞争空间。他多希望Callie能够居住在一条真正的河边。


 


他慢慢地踩下刹车,抬起头来,看到路中央站着个男人。男人一只手放在额头上,遮挡着头上的阳光,等待着。


 


“那是你爸爸?”他问道。不过,他从男人满脸的紧张神色就可以看出答案。


 


“是的,”Callie欢快地说道,开始解起安全带来。Dean把车停到五十尺以外的地方,思索着还是别让那个男人有机会看到他的车牌号为好。不管Dean的用意多好,人们总是会误解他,所以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她的父亲终于看到了Impala的接近。他向前飞奔,转过头去对着人行道上的人叫喊着什么。人行道上站着个女人,挺着大大的肚子。Dean看见她的手捂住了嘴,然后使出最快的速度,蹒跚着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Callie连滚带爬地冲出车,砸上身后的车门,接着便向父母快步飞奔过去。Dean赶紧掉头,咬着牙忍住换挡时肩膀传来的剧痛。不过,倒车之前,他停了一会,终于看到Callie扑进父亲的怀里,Susan从身后环抱着两个人,将她的头埋进Callie深色的发丛中。


 


真有趣,Dean想,孩子们忘事忘得真快。Callie大概记都不记得他也在这里了吧。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刚从Dean的脑海里闪过,Callie就从父亲的怀里钻了出来,转过身来对着Dean激动地比划手势。


 


就在此时,Dean注意到Callie身后的车道上闪现的一丝红光。那是车的顶灯。


 


该死,那是警车。


 


Dean转过头,笑了起来。接着,他从车窗伸出手对Callie作别,接着便快速地沿着街道逆行,卷起一片尘土。他拉开了警察好长一段距离,而且,说实话,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想开多快就开多快。他想,今天这种日子就是该这样来一次:树叶正在更新颜色;天空里飘着云,但太阳仍然温暖;而且,还有个不明事理的警察跟在他屁股后边跑。


 


他以九十码的速度飚上高速公路,丝毫没有放慢下来。风在窗外呼啸而过,他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掌住方向盘。他想,大概再多半个小时,他就能停下来,总算能享受享受尼古丁的快感了,也许他还会把Callie剩下的那块松饼给吃完。她留下了好大一块奶油,非常令人期待。Dean喜欢奶油。


 


可是,他忍不住想,要是有巧克力糖霜该多好。


 


他爱巧克力糖霜。


 


[FIN]




===========================


译注


[1]后文中显示的时间为十月(且出现过两次),这里或为作者笔误。


[2]Christo:以防有些朋友不太清楚,这是Dean在测试女孩的身份。如果对方是恶魔,在听到这个词就会现形。(详见第一季第四集)



www我只是想说这个丁丁的画风是真的好像那个比利时经典漫画人物《丁丁历险记》里的丁丁啊!

墙头们的萌漫画:

source:yummy-casburger

在Supernatural世界安全生存的十条法则

和哈哈哈哈哈哈真理啊都是

土星环:

生存有风险,一切需慎重,请尽量遵循以下十条准则>>>


No1:


Sam、Dean和Castiel在死后会复活,但是其他的绝大部分人不会,死了就是死了,所以一定要牢记此法则。


No2:


不要管Sam叫Sammy,这么叫过的人都死了。


No3:


不要坐Impala的副驾驶,这么坐过的人都死了。


No4:


如果你是妹子,请一定珍爱生命远离Sam,不要与之发生任何情感交流。违反此条的遇难者名单已超过一米。


No5:


如果你是汉子,不管你是恶魔吸血鬼天使还是什么,请一定珍爱生命远离Dean,不要与Dean有任何情感交流,否则即使你没被Sam弄死也不会有好下场,还会被自己老妈鄙视。违反此条的遇难者名单已超过一米。


No6:


如果你是超自然生物,只要杀过人,看到温家兄弟或Impala的踪影时请立刻迅速撤离,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No7:


如果你真的和温家兄弟对上了、而且觉得他们战斗力根本不咋强,那么不要在击倒了其中一个的时候上前叨逼叨下剧情的前因后果,因为在你复述剧情的时候另外一个温彻斯特的刀正等着你呐。


No8:


如果你是天使,遇到Castiel后请勿和对方产生武力冲突,Castiel对天使有几乎100%击杀能力。


No9:


如果你是恶魔,尽管你家的恶魔老大让你难以置信,但是请不要同他提及“Dean Winchester”或者“boss你要不要其他伴游”或者“嗑药”等相关字眼。


N10:


是的我们都知道温家兄弟只属于彼此,但是一定不要说出“温家两兄弟根本就是疯狂地、毫无理智地、色情地依恋着对方”这种话,这是百分之百的flag,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篇文里提到了Sam Winchester定理什么的,我随手编了个数字17条,结果根本写不出那么多啊喂!于是写了十条生存法则><以及替扣兄点蜡,在他叫出Sammy、Deano的时候,我真心觉得他很可能活不过这季了orz。


gns有什么其他生存法则来补充吧!)

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手动再见】

KneelB4Sheppard:

#B叔 不求复活只求再见一面qwq
【前三搞笑后三刀片】

【j2】中二王子和才华横溢的大师

好有趣23333

太阳与肉身:

人物设定来自那条你的生日对应的昵称的微博

肥肠有病

肥肠傻白甜

主要是傻
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jensen王子说要拯救世界的时候,整桌人都惊得拼命把食物往下咽,吞进食道的不像是牛腩汤香蕉布丁和帮助吞咽的上好红茶,倒像是一小群还在扇翅膀的蜜蜂,在嗓子里嗡嗡嗡嗡嗡。

国王看着jensen王子的绿眼睛耐着性子问:“你要怎么拯救哇?”

jensen王子也看着国王的绿眼睛耐着性子答:“我要去屠龙。”

大臣和皇后吞下喉咙里的蜜蜂开始继续吃他们的牛腩汤和香蕉布丁,留下国王一个人用烙铁在脸上烫了忧郁两字带着悲伤的乐曲做bgm看着他的小儿子:

“jensen啊,”他听上去像被王冠压得没力气说话了,“这里根本就没有龙啊,你要去杀什么呀?”

“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轻一点的王冠。您怎么知道没有龙?”

“那是传说啊!”

“那我还是个演员呢,现在却是个王子?”

国王咬着牙正想跳起来用把美味的土豆泥抹在脚底在桌子上滑冰弄翻所有人的盘子来代替大喊“我的小儿子为什么是个中二”时,一个本来空着的座位上忽然多出了二十三本书和一个刚刚摆脱重负正在花样甩手的妹妹头青年,而我们的观众都很疑惑,即使这个青年的狗狗眼实在可爱,也不应该有那么大的能力阻止国王的冲动啊?

“才华横溢的大师jared!”

在观众还来不及辨认那是画外音还是群演的时候,jared大师已经抬起来头向着他的国王更主要是他的王子露出一个能同时拿美国最可爱狗狗大奖赛大奖和青少年偶像奖的笑容,然而国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迅速地跳起来扒开所有骑士窜到jared面前打算捂住他的嘴,但已经太迟了,他还是听到了——

“jensen王子说得对,这里当然有龙。”


jared是一个在出生时他的父母收到“叮!您获得了千年不遇的 才华横溢的大师 !”的提示音的朋友,这就注定他是队伍里的挂。但挂的宿命是他都会爱上组队的那个人或者在任务过程里最有领导天赋的人,所以他爱上又负责组队又负责领队的jensen王子也是命中注定。

他第一次见jensen王子的时候年芳十二,还是个顶着妹妹头的害羞的偶尔写写诗的书呆子。国王把他找来是因为出生时居然没有属性提示的jensen王子终于爆发了属性,还是千年不遇的中二属性,让国王皇后又喜又塞,找到千年不遇自带跳大神技能的chad掐指,少男chad握着塔罗牌一脸小谋深算,硬生生把jared拖进了队。

直到大师jared爱上篮球不再书呆成为真正的挂比并且兼职jensen王子的“说得对”后援会会长时,国王才恍然大悟少男chad掐指时也只是个拿塔罗牌斗地主的半瓶水,但已经太迟了,干成了好几件大事的jared已经成为全大臣的偶像,而且即便是国王也不能违背民心把一个诗集销量等于全国人口数的jared撤掉踢回家。所以他只能每天痛心疾首地看着他的小儿子一天比一天更加靠近中二大神,旁边还有一个带着知识和才华光辉的一米九八热泪盈眶地说王子干得好。

此刻的国王感到自己渺小又无助,他看着jared大师撑着桌子跳到二十三本书上坐好,低头扫视大臣和国王和jensen王子,从容不迫地喝下一勺来自jensen王子的眼神蜂蜜,伸长手臂抓了一块肉饼和一块餐布铺在腿上,用手指沾着肉汁涂涂画画,很快就抖开一张有肉沫的地图展示给所有人。

“这就是龙的所在!”

国王痛苦地捂住脸,从手指缝里看到jensen王子赞许的目光和目光里连jensen王子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jared说得好有道理,简直是我的爱因斯坦”,悲痛地想起来——哦,是的哇,jensen王子也是jared的“有道理”后援会会长噢。

-tbc-





【SD】Oh My Love

嗷嗷嗷西窗大大又出新了!!!马马马!!!!

西窗不闻-Lynset:

Title:Oh My Love


Author:Lynset


Pairing:Sam/Dean


Rating:Gen


Warnings:崩坏;ooc


Summary:迟来的情人节特供小甜饼。标题来自John Lennon同名歌曲。Sam和Dean遇上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Jo打电话过来的时机不太好。他们两个刚刚拖着脚步从坟墓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刺鼻的味儿,说不出来是汽油味更明显还是尸臭更重。Dean的右肩脱臼了,Sam给他接了回去。然后Sam捧着被划破了一道口的左臂,呆坐在Dean身边等着Dean给自己缝合,像个捧着破碎的布娃娃眼巴巴等着娃娃被修好的小男孩。


而当Jo告诉他们内华达州某个镇上有一对情侣凭空消失,需要有人去看看时,Sam毫不犹豫冲还在迟疑中的Dean点点头。他已经受够了“挖坟-撒盐-烧烧烧”的三步走,再多看一个面容扭曲冲他们尖叫的幽灵,Sam保证他会歪斜在路边厌倦地把当天的午饭吐出来。


烧烧烧和砍砍砍,你不能责怪一个连着烧烧烧了近一个月的人在此刻更偏爱后者。


Dean答应下来的时候明显有点不情愿,他的眼神偷偷摸摸瞥着Sam的左臂,担忧在眼底一圈一圈彗星般打转。Sam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中还对Dean举着左臂展示着伤口,活像他还只有四岁,举着滴血的手指头冲Dean嚎啕大哭要安慰。


这真蠢。Sam暗骂自己一声,放下左臂,拿出自己最凌厉的目光瞪Dean的右肩。在Sam看来,那才是Dean应该担忧和关心的地方。


~*~*~


他们两天后到了那个小镇。镇子和内华达州其他寻常小镇一样,只有无尽的砂子、赤色的荒漠、呼啦啦乱滚的风滚草。白色的水泥道路两旁,戈壁海洋般伸展到天边,似乎一个风起就能掀起波浪淹没其上那点薄薄的蔚蓝。镇里居民对那对情侣还有印象,再过半个月就是火人节,他们取道从这里前往黑岩沙漠。镇里唯一一所酒吧的老板给兄弟俩指了指镇外一块凸起在沙漠表面的岩石,说那对情侣当天晚上在那下面露营。第二天早上起来帐篷不见了,镇里人只当他们早早上路。


这就是为什么大半夜兄弟两挤在一个帐篷里,冻得上牙床和下牙床打颤,声音听上去像某首rap的伴奏。Dean哼哼唧唧地用肩膀撞Sam抱怨Sam块头大挤死人,一边又把脚伸进Sam毯子下面取暖。他对Sam说,再冷再累也不能放松警惕,一瞬间的松懈就能要了他们的命。结果十分钟后Sam扭过头再看的时候,Dean本人已经睁着眼睛睡着了。


Sam手肘往他哥腰间一戳,Dean浑身一震,从僵硬中一个机灵挣脱出来,手以最快的速度握住枪柄,豹子一样目露凶光左右四顾。发现没什么异样后,他又放松下来。于是Sam亲眼目睹了他哥眼神逐渐陷入呆滞,断电的机器人般停顿下所有机能的全过程。除了眼睛还睁着,Dean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于是Sam陷入了一个戳戳戳的循环,而Dean则是睡了醒醒了睡。最后Sam戳累了,Dean干脆真的闭上眼睛脑袋往Sam肩上一歪,口水都流了出来。


~*~*~


第二天早上Sam眼睛红肿得像带了一圈黑色边的荷包蛋,而Dean神采奕奕一脸“我随时都能出去钓小妞”。看着Dean兴高采烈地趴在吧台上冲隔壁桌的一个金发女人抛媚眼,Sam的指关节开始咯吱作响,拳头迫切希望着和Dean的脸颊来场有着加速度的亲密接触。他给Jo打电话,一边问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不是情报错了,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Dean换了个对象和另一桌的一个红发女孩聊天。诡异的是红发女孩旁边坐着的男孩不仅没因为自己女友被人骚扰而感到不快,还兴致盎然地打量着Dean的嘴。


Sam啪一声挂了电话,咬牙切齿把Dean从那两人身边拖开。结果次日早上,那个红发女孩和同行的男孩一起消失了。他们也是为了火人节而经过此地的旅人,晚上因为那块岩石带着的爱情传说在下面露营。和第一对情侣所有装备随身带不一样,他们的行李留在了旅馆里,露营只带了少量东西。所以一早帐篷和人消失而旅馆里行李还在的时候,能确定他们是失踪了。


~*~*~


兄弟俩又缩在岩石下方的帐篷里度过一晚。Sam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出头往天上看,呼气成雾的晚上,整个夜空似乎被冻成了一大团固态的墨蓝。星光都不再闪烁,画上去的一样,就是一个一个静止不动的小点。


Dean嫌冷,用脚踢Sam,让Sam赶紧拉上帐篷拉链缩进来。等两人从肩膀到脚都紧紧贴在一起后,Dean又开口问:“这个怪物是不是只针对情侣?我们不是情侣该怎么引它出来?”


Dean的问题立刻切中了Sam自己心里的疑虑。他仔细想了想,开始在毯子下面摸索Dean的手。


意识到Sam的动作,Dean立刻炸毛的猫一样想要拱开:“干什么?手在干什么?”


对此Sam眼疾手快,一把拉住Dean迅速撤离中的指尖,压低嗓子嘶声道:“情侣!”


于是Dean哦了一声,静默下来非常乖。他们就这样手牵手,关系非常好的一对小姑娘一样拉着对方一整晚。


结果这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隔了三个晚上,又一对路过这里的情侣在岩石下消失。


~*~*~


他们总觉得问题是出在他们假扮情侣扮得不够逼真。于是在手牵手之后,他们硬着头皮一步步把这假戏真做的程度给加深。


Sam晚上在帐篷里打着手电筒给Dean念情诗,用拉丁文念的时候Dean听得打瞌睡,结果他换成西班牙语,Dean立刻清醒了过来,还特别可疑地缩起腿,一脸尴尬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他们还各自主动亲了对方一下。各亲一下是为了公平起见。第一次Sam主动,他凑过去,面对一片新大陆一样不知道该在哪里下嘴,最后眼睛一闭在Dean脸颊上亲了一下。Dean脸上没刮干净的胡渣细细的磨蹭着他的下巴。轮到Dean主动的时候,他哥一扭他的脸,特别响亮地正对着他嘴巴“啵”了一下,还没等他好好震惊震惊回味回味,他哥又特响亮地对着一边“呸”了声,擦着嘴骂骂咧咧要把这个怪物串成串放在火上烤一类。


他们还用两根吸管同一个杯子喝水。


他们还各叼住同一块饼干的一端同时往中间吃。


他们还一起看恐怖片。Sam在狭小的帐篷里举着手机,Dean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看到僵尸横行血肉横飞笑得直哆嗦。


Sam专门查找了一个“情侣间必做三十件事”列表,除了最后的“在床上啪啪啪”他和Dean已经把前面的二十九件事情都做过了。但即使他们做到了这种地步,那个怪物还是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消失了的真正情侣已经有五对。


~*~*~


持续而来的失败让他们陷入一种没有出路的焦躁,他们四处碰壁没有办法向外释放压力,最后不可避免地把矛头指向对方。没有谁想故意挑起战争,他们只是又缩在帐篷里徒劳等着怪物上门,随意挑拣着话题,靠闲聊打发时间和保持警醒。Sam并不是有意提到他想回斯坦福上学。而话出口那个瞬间Dean投射过来的眼神,让他立刻明白这不是一个能在此刻被提及的话题。


一颗石子滚落,后面黑压压的是群山的坍塌。好多年前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时都能成为利器,他们两个把满怀恶意的话拼命往对方身上甩,生怕自己身上被捅下的窟窿比对方身上留下的多。


而讽刺的是,他们此刻的距离如此之近,比之前他们硬着头皮在对方脸上唇上留下心不甘情不愿的亲吻时还要近。Sam注视着Dean,注视着他干燥的皲裂了的嘴唇,被怒火燃烧成一片麻木的脑海里突然横空迸裂出另外一股截然不同的火焰,一样的炽热,却柔软无害得多。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他的呼吸开始变浅,皮肤上游走着静电一般被衣服摩擦得发疼。他的整个身体开始向着Dean倾斜,好像Dean身上有他无可抗拒的引力。


“对不起。”他突然在这段通古斯爆炸再现一样的争吵里吐出这样一句话。而这句话让Dean停下来连绵不绝的谩骂,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瞪着对方,而他们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最后两张面孔之间只隔着浅浅的一层呼吸。


噼——啪——轰!


一个霹雳突然在帐篷外面炸响。


Dean吓了一跳,一把推开Sam爬起来。兄弟两个推推嚷嚷地从帐篷里挤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帐篷外面,横七竖八卧倒着的一群人。不多不少,十个人,正是之前消失了的那五对情侣。


他们绕着帐篷仔细查看了一圈,最后发现帐篷顶上挂着一个看上去像是被烤熟了的蜥蜴的玩意。


~*~*~


他们把那个烧焦了的蜥蜴用报纸包起来,丢在Impala的后备箱里带回去给Bobby看。老猎人眯着眼用镊子把蜥蜴翻过来翻过去折腾了一通,回身于书架间取下一部掉灰的古卷,啧啧称奇:“普斯尔耳,埃及神话里以恋人之间的矛盾和争执为食的妖怪,我还是第一次见。传说里能消灭它的只有真爱——话说你们是怎么干掉它的?”说着Bobby对着两个人扬起眉。


Dean愣了愣,快速地瞥了Sam一眼又收回目光,转过头去看挂在墙上的风景画。Sam脸上有点发烫,背着手低下头假装研究其自己的鞋带,同时控制着自己不去看Dean红红的耳朵。


 


——The End——


 


后记:那个普斯尔耳是杜撰的,整个故事的立意就是:“FFF团不烧真爱”以及“被闪光弹打死的妖怪”。写文的时候将案子定在内华达州只是一时兴起,结果百度当地风情的时候发现内华达州真有一个火人节,虽然发展到现在火人节已经更像一个单纯的艺术狂欢节了。有兴趣的筒子可以自己百度一下。


 


 


 



【SD】Nepenthe(中世纪AU,文艺暗黑向,八更第13~14章)

卧槽,以前为啥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系列...马住补!

Lin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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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当Sam再次赶到的时候舞会已经接近尾声,许多人正在寻觅Dean的踪影,Sam为了减少其他人的担心特意解释了情况:“王子因为身体不适,已经回房去休息了。”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并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却又无可奈何。总管Crowley代替王子宣布舞会已经结束,所有贵族陆续退场回房歇息,Sam紧随其后,这时Ruby走过来向他使了个眼色,艳丽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走在Sam身后的Ferre公爵正挽着他的公爵夫人,湛蓝色的眼眸充满了柔情蜜意。他朝Sam点头示意,Sam才侧过身子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我们也走吧。”Ruby将白皙的手臂缠上Sam结实有力的胳膊,这次Sam并没有抗拒,而是用宽大的手掌回握了她,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Ruby挽着他回到了自己房间。刚扣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搂紧了Sam的脖颈,纤细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距离近到足以数清对方皮肤上每一根细小的汗毛。


“接受了我给你的那份大礼了吗?”妩媚动人的女伯爵在年轻的骑士耳边呢喃道,混合着玫瑰香气的吐息轻轻拂过他的鬓发,“你那里已经硬的受不了了吧?”


Sam并没有回答,而是将她轻盈的身体抱起来压在床上,那头原本被一丝不苟梳到脑后的深棕色发丝也随之垂落下来,一双狭长的墨绿色眼睛如同一只敏捷的黑豹那样美丽却危险。


“如你所愿。”Sam的声线低沉而慵懒,他解开自己的领结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而那张薄而坚毅的嘴唇就近在咫尺。


Ruby忍不住闭上眼睛等待这个似乎触手可及的吻,可却迟迟没有等到,当她想要嗔怪地瞪视对方时,一个冰冷的物体滑过她的肌肤,直直地抵上她的下颌。


是一把闪烁着雪亮光芒的匕首。


Sam正用匕首的刀背比划着她的脸侧,金属的冰冷质感深深地沁入她的肌肤。


“Sam?”Ruby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将手臂撑在她上方的骑士,对方的目光已经结成一束寒冰。


“虽然不知道你的意图,但我想我已经了解了大概,”Sam将声音压得更低,毫无起伏的语速听上去清晰而又理智,“很不凑巧,我并没有喝那杯酒,现在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真是抱歉呢。”


“的确遗憾,”方才还陷入一片震惊之中的Ruby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又换上了平常惯有的语气,“不过显然你答应跟我回房不仅仅是为了算那杯酒的账,对吗?我亲爱的骑士。”


Sam松开了压着她身体的胳膊,Ruby从床上坐起来,她用雪白的手指掀开纯黑色的裙摆,露出一双白皙纤长的腿与纤细玲珑的脚踝,可坐在她身边的骑士仍旧一脸不为所动。


“你真是无趣。”Ruby抱怨道。


“你早就应该看穿这点,”Sam回答道,“征服我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吗?倘若我接受你的示好想必不出几天你便会玩腻了我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吧,尊贵的Bathory伯爵夫人。我可不像你的那些男宠只需要你稍微动动手指就会匍匐在你的裙摆之下,而那些阴险的伎俩就更不用说了。”


“噢,我明白了,”Ruby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撑起身子凑近了Sam,“我嗅到了你心底的怒气呢——告诉我,那杯酒让谁给喝了?”


Sam选择保持缄默,Ruby却已经从Sam的眼底得到了准确无误的答案。


她勾起嫣红的唇角,光滑饱满的指甲从唇上浅浅滑过,微微露出洁白的贝齿,柔软的语调从她的唇间倾吐而出。


“Dean?那个有着漂亮脸蛋的小可怜虫?”


雪亮的刀光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当Ruby晃过神来时,耳边传来Sam森冷的声音犹如坚冰刺入她的耳膜:“不许你提他的名字。”


“你这个……”Ruby抬起垂下的头颅,将面前凌乱的发丝拨到脑后,她用手指摸索着自己的脸,原本妖冶艳丽的面孔变得阴鸷恶毒,“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Sam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实还是幻象,但他的的确确看到了——在Ruby脸上应该留下伤口的地方的确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可是在那伤口里面没有血肉也没有骨骼,只有空洞的一片黑暗。


“天哪……我的脸……我的脸……”Ruby用手指抚摸着自己的伤口,修长的眉毛凝成狰狞的结,她恶狠狠地盯着Sam,红的像血一样的朱唇微启吐出一串古老而神秘的咒语,Sam握着匕首的手指像是不听使唤一般的松开,锋利的匕首应声而落。


“谁允许你这么大胆?”她将Sam的身体重重地扔到墙上,过于沉重的碰撞让墙壁顿时开裂,剧烈的疼痛让Sam绷紧了神经,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一点点渗出来,“我亲爱的骑士,我原本的打算是留着你,因为我看你还算顺眼,可是你做出了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你不是人类。”Sam张开已经裂开伤口的嘴唇说出这个判断句,温热中带着甜腥味的血液从舌头流进他的喉咙里。他看到Ruby优雅地走过来用指腹蘸着他唇角的血液,再伸出舌尖将它们舔干净。


“或许你说得并不完全正确,我曾经算是,”Ruby轻笑道,“血的味道很不错,虽然没有少女们特有的清香,但勉强够了。”


“你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拥有无尽的寿命与不朽的美貌就足够了,”Ruby傲慢地说,“但是你——自负的年轻人,你给我造成了大麻烦,所以我要杀了你,然后用你的鲜血灌满整个浴池,再撒上玫瑰花瓣,将自己舒舒服服的浸泡在里面。”


 


趁着Ruby放松警惕的机会Sam逃离了这个房间,在一片黑暗里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方向感判定道路,他摸索着幽深的回廊里光滑的墙壁,却在另一头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有人正在悄悄接近他,他的步履稳健,也没有裙摆拖过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响。Sam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对方却像是抢先一步发现了他。


一个逆光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此刻他只感觉快要窒息,身上的伤口也越发疼痛起来,正当他侧过身子想要逃走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是Dean。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Dean伸手触摸着他身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却见Sam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发现了Ruby的秘密,她在追我。”Sam如实解释道,“这里不能久留,总之我们快走。”


“可是你的伤……”


“快走!”


Dean将Sam带去了一个隐秘的暗室,这个地方是他从记载这座古堡的历史的书籍上看到的,虽然光线幽暗可是足够空阔,空间之大类似于一个地窖,四周由厚重的石灰石砌成,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与外界隔开。因为常年弃用的缘故里头已经积满灰尘,当Dean打开木门时污浊的空气从里面倾巢而出差点让他呛了一鼻子灰,等到确认Sam已经进来之后他才闩上木门的闸。


紧张的空气变得平静下来,Dean匆匆抬眼扫过Sam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衬衫,继而从身上用力扯下一段布条。


“Sam,把衬衫脱下来。”


Sam犹豫着将染血的衬衫缓缓从身上剥离下来,Dean迅速将布条缠上他的伤口扎紧,伤口在被布条触碰的那一刻Dean感觉到对方往里瑟缩了一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分明而利落。Dean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将自己满脑子问题全部倒了出来,让Sam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慢着,我一个个解释给你听,好吗,殿下?”Sam说着用眼神示意,Dean便安静了下来仔细倾听他的回答。


“Ruby先前邀我去她房间跟她亲热,我就装出了应允的样子乖乖跟她去了。原本我对她早有怀疑,却没想到她的真实身份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该死的,你挑重点说啊。”Dean忍不住打断道。


“还记得Charlie讲的那个故事吗?那个嗜血成性的Elizabeth女伯爵,虽然在故事里并没有提到她的家族姓氏,可是我曾经调查过显赫而又富有的Bathroy家族,在Ruby继承爵位之前掌管家业的是她的姑妈,而那位女伯爵的名字恰巧是Elizabeth。”


“我却从来没跟我的父亲了解过这些,我只知道Bathroy家族是我们Winchester王族忠实的追随者。”Dean惊讶地说,“我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我忠诚的骑士。”


“而刚才,我因为一时冲动划伤了她的脸,她因此勃然大怒,差点当场就杀了我,”Sam指着自己的伤口说,“她折断了我的几根肋骨仅仅只用了几句简单的咒语,现在我的身体里像是有千万把刀在扎那样疼——所以她会巫术,她是个女巫,几十年前教廷因为她带来的恶劣影响决定对她处以极刑,她就在所有神职人员面前变了场戏法假装自己已经死去,并把自己是女巫的这件事实隐藏起来。”


“所以故事不一定都是真实的,它会把美好的一面留给世人。”Dean感慨道,“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就是那个故事里的Liz。”


“她任何人都不爱,唯独爱着自己的美貌——为了维持自己的容貌她必须用少女的鲜血涂抹自己的肌肤来永葆青春,而刚才我划伤了她的脸,看到她的皮肤底下什么都没有,”Sam描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只能通过上面那个方法使自己的伤口快速愈合……”


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他们的头顶上炸开,划破了方才平静下来的空气。


 


14.


 


直觉告诉他们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放心吧,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暗室。”Dean自信地说着,压下已经开始警觉起来的Sam的肩头,“你先呆在这里,我替你出去看看。”


正当Dean走上前去准备打开暗室那扇脏兮兮的大门时,却感觉有一个重量压上了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Sam正抬起那只受伤的胳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不,你先别去,”这是作为骑士的Sam第一次这么强硬地违抗Dean的命令,“或者我跟你一起去,Dean。毕竟我的使命是保护你的安全。”


Dean狐疑地望着Sam,榛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不解,连好看的眉毛也拧成了结,嘴唇里倾吐而出的却是另一番话语:“你终于想起要叫我的名字了。”


“抱歉,殿下,我失态了。我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危。”Sam怀着歉意微微欠身道。


“你……我该怎么说你才好?我看你多半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Dean懊恼地抓乱了自己一头暗金色的短发,“比起我,你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吧,为什么不能替自己多想一点,而总是让我来牵绊你?”


这时Sam选择了缄口不言,却依旧闷声跟在Dean身后。他看着Dean打开了暗室的大门,接着抢先走在了前面。


“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一起解决。”Dean听到耳畔滑过Sam的轻言细语,只是那声音很低,低到连他本人都以为差一点听不到。


 


暗室设在古堡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夹层里,当他们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顺便带上了一身沉积已久的灰尘。Dean尽可能小声地将门关紧,带锁的门闩在寂静的空间里仍旧无法避免地发出沉重的声响,让人在一瞬间不禁绷直了背脊。声音的来源在第二层,听上去并不遥远,似乎就在正上方,凭借Sam的判断,上方应该是有人住的房间。在他们赶到房间前时,房门仍旧紧闭,看起来与平常毫无二致,而现在是午夜,就这样硬生生的闯进门去未免太过唐突。Dean淡淡地看了一眼身边年轻的骑士,对方则轻轻地点了点头。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Dean自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伸出手在门上轻叩,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Sam察觉到了事有蹊跷,他先让Dean退后一步,然后使出浑身力气撞开了房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强劲的风灌进他们的领口,只见房内的窗户大开着,薄纱制的窗帘在强风的鼓动下飘飘荡荡,昏暗的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少女身上独特的体香和熟悉的玫瑰香气。


不,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液的甜腥味。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这里是Charlie的房间。”Dean突然确定道,“声音就是从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然而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却找不到Charlie的踪影,这么晚了,她又能去哪里?”


Sam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下查看,寻找着有迹可循的蛛丝马迹,当他来到窗边拨开飘荡的窗帘,惨白的月光幽幽的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也让他的视野更加清晰起来。他在窗边什么都没有看到,涂满月光的窗棂上除了细小的尘埃别无他物,更别说从这里逃脱所必然留下的痕迹了。Sam此时在心里已经有了个谱,可是他还不敢妄断,毕竟此刻他们都还处在险境当中。


“怎么了?”Dean疑惑地望向Sam,希望得到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我也不敢确定,可能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Sam说着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那股血腥味似乎越来越迫近,来源就在不远处。


这时房间入口的门砰然合拢,巨大的回音在一片寂静中久久回荡。


 


并不是因为风的缘故。Sam一边推测着,一边拔出了别在腰间的剑,他能感觉得到空气的流动并没有超过门的负荷程度,并不足以带动门自动关闭。然而现在的局势让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身陷囹圄,想要逃脱的机会几乎为零。剑上雪亮的反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能从剑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眼睛,白亮的月光一点点融化在他的眼里,就像溶解在一片绿色的深海之中。


Dean突然牵起了他的手,上前一步大声道:“你不就是想把我们引到这里然后困住,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现身吧。”


Sam诧异地看了看Dean的侧脸,那双榛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他在心里暗自确认了一遍,然后拿起手中的剑向面前那一片黑暗里走去。


话音刚落,一张苍白的面孔在模糊不清的一团黑暗里渐渐显露出来,她的发丝披落在胸前,原本就颜色鲜艳的红唇更是如血液一样鲜红,只是原本应该狰狞无比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干涸的血迹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抹深红,那无疑不是她自己的血。


美艳的女巫提着冗长的裙摆优雅地走到他们跟前,用雪白的手指抹干了自己唇角留下的血渍,她的姿态愈妖娆愈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你原本以为你能逃到哪去呢,亲爱的Sam?”Ruby勾起红唇露出浅笑,妩媚的眼睛望向Sam仍旧暧昧得以为她是在看着情人,“再看看我们尊贵的王子殿下还能像从前那样不可一世吗?依我看怕是未必,身边的骑士对你做了什么,怕是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吧。”


Dean咬了咬唇,雪白的牙齿陷进皮肉里。回想起Sam与他在房间里所做过的一切,他先是感到迷茫,随之而来的是像火苗一样蔓延开来的羞耻——身为王族的他居然在他自己的骑士手中不可遏制地发泄欲望,这一事实对于他来说难免难以启齿,可是最让他不想承认的是,他竟然变得越来越依赖Sam,甚至无法想象没有他在自己会怎么样。


“你把Charlie怎么了?”Dean直接无视了Ruby犹如挑衅般的提问迫切地直奔主题,眼下他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Charlie是否安全。眼前的Ruby目光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她半眯着眼睛望入Dean眼底,白皙的面颊在月光照耀下显得越发惨白,阴鸷恶毒的表情使她比起人类看起来更像被水泡得花白的尸体。


“我说你……不是认为她还有可能活着吧?”Ruby轻笑着说,“不然我的容貌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这可多亏了她。少女的血你们难以想象究竟有多美妙,它们芬芳馥郁,带着少女独有的清香,颜色比得上最好的口红与最红的玫瑰花,当我把它们涂抹在脸上的时候,它们像娇嫩的花瓣一样贴合着我的肌肤……”


“够了!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把她藏在哪里?”Dean呵斥道,“你接近她的时候她大概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吧,她作为你的崇拜者理应得到褒奖,你怎么能如此冷血残酷?”


“等到你活了像我这么多年再来跟我理论吧。”Ruby说着,秀美的眉皱成了结,她微启红唇,又一串咒语从她的唇间吐露。


有一股无形的推力在空气中萦绕,这股力量步步紧逼着Sam和Dean,原本平稳的地面瞬间倾斜,他们的脚底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像后滑动,身体被一下一下逼到绝路。Ruby将他们推向窗户大开的窗台,Sam感觉到自己的腰部悬在窗棂上,沉重的身体似乎随时都会坠落下去。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的秘密,理所当然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Ruby傲慢地说,“既然我有能力杀死你们,也能让你们就此人间蒸发。Sam倒是无足轻重,只不过Dean——作为这个国家唯一的王位继承人,要是让你消失了,这个国家命运又会落到谁手中呢……”


“岂能让你轻易得逞!”Dean怒视着Ruby,一双榛绿色的眼睛充血发红,似乎随时都要夺眶而出,“不用你提醒,我必会护我王族荣誉,肃清整个宫廷,守护这个我热爱着的国家!”


“你以为我会发动叛乱?太天真了,我尊贵的殿下,”Ruby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虽说我从未对你们Winchester王族尽忠,但我早已立誓誓死效忠那位大人,他从地狱而来,他会带走一切。”


“你究竟在说什么?”Dean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却见Ruby收紧了手掌,那股无形的力量掐紧了他和Sam的喉咙,让他们无法言语。


“这个国家很快就会落入他手,他会让地狱统治人间——就从这里,从这座古堡开始。”Ruby显然已经高兴过了头,“他会赐予我无上的地位与最丰富的嘉奖。”


这时Dean回想起了Castiel向他提过的潜藏在这个古堡里的污秽之物,它正化为人形隐藏在这个古堡之中,而且可能是每一个人。从Ruby的话里他可以听出来她并没有见过那位“来自地狱的大人”,只是遵从他的命令,也就是说她并不知晓他的容貌。想到这里,Dean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这时在一旁的Sam趁Ruby不注意朝他眨了眨眼,他扭动了一下脖子,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放松戒备的Ruby,将手中的剑直直地插进她的胸腔。


锐利的金属穿透了女巫的心脏,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它们顺着刀刃滑过剑身落进肉眼不可见的尘埃之中。Ruby美丽的面容凝固在了不可置信的一刹那,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Sam——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竟然免疫了她的所有攻击与控制,还趁她不注意利用那一刻给她造成了致命一击。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Dean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他看着Ruby跪倒在Sam跟前,纤细的胳膊应声而落。虽然她是无所不能的女巫,但这毕竟是人类的身体,遭到致命一击也不能瞬间死而复生。Sam正用剑划过Ruby残破的身体,飞溅的鲜血沾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惨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侧,这个瞬间Dean竟不敢确认眼前疯狂的青年是否真的是他忠心耿耿的骑士。


“Sam?”


“她死了,殿下。我杀了她。”Sam喃喃道,“为了避免她复活,我要割下她的头藏去离这里较远的地方。这个过程请你不要看。”


“不,Sam,我不在乎这个,”Dean摇头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法术对你不管用,你不是先前还被她伤到断了几根肋骨吗?”


“很抱歉,殿下。这个连我自己也不知道。”Sam看着他,明晃晃的月光照进他的眼里,显得如此真诚,“我仅仅是加强了自己的念力,就能免疫她的一切攻击,而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可能并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普通。”


Dean相信他的每一句话,却无法说服自己不往可怕的方面去想。


Sam Wesson,这位年轻的骑士,尽管他们已经相处许久,可Dean还是对他一无所知。


 -TBC-